林夏回到病房时,冬已经坐在床边了。
他身前摆着一个有些脱漆的铝制饭盒,里面装着两荤一素,正冒着热气。
“夏,快趁热吃,今天食堂有肉。”冬咧开嘴笑着,顺手把筷子递了过来。
林夏接过筷子,默默地吃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冬坐在一旁无聊晃荡双腿的声响。
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没过一会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夏,你知道吗?刚刚我听院长说,香静今晚就要被领养了,真好啊,真为她高兴。”
“吧嗒。”
林夏夹菜的筷子猛地一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今晚……竟然这么快?
“要是咱们也能被领养就好了。”冬双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那四角天空,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向往。
“哪怕出去看一眼也好啊,一直待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快憋屈得发霉了……”
林夏依旧沉默,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冬见林夏不说话,以为自己喋喋不休的声音吵到了这个重病初愈的同伴,便有些讪讪地闭上了嘴,规规矩矩地坐在原处。
林夏很快就将饭盒吃得干干净净,他抹了抹嘴,将饭盒盖好递给冬:“麻烦帮我送回去。”
“行,那你好好歇着。”冬点点头,起身接过饭盒。
就在冬转过身,手已经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时,林夏突然开口:“冬,等等。”
冬疑惑地回头,却见躺在床上的林夏神色莫名,正对着他缓缓勾了勾手指。
冬有些纳闷,挠着蓬乱的头发走回床边:“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林夏侧过身,警惕地扫了一眼寂静的走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给你看个好玩的,别叫出声。”
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也学着林夏的样子弯下腰,压低声音:“啥好玩的?你藏糖果了?”
林夏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右手。
拇指与中指指甲轻轻一撮。
“哧……”
没有火石的摩擦声,只有一声仿佛虚空被烫穿的微弱鸣响。
一缕纯黑色的火焰,突兀地在林夏指尖燃烧了起来。
那火焰极度诡异,不仅没有散发出丝毫热量,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病房内的光线似乎都被那抹漆黑吞噬了进去。
冬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彻底呆住了:“这……这是魔术?你从哪弄的打火机?”
“这不是魔术,冬,这是我的异能。”林夏死死盯着冬的眼睛,黑色的火光映在他苍白的面孔上,妖异而冰冷。
“你也有自己的异能,一具属于强者的躯壳,只不过……你把一切都忘了。”
冬的大脑一片空白,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置信:“我?异能?夏,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林夏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得近乎滴水:“听着,冬,你和我,根本不是这个孤儿院里的人,我们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只不过意识被困在了这些孩子的身体里,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囚笼,而这里的院长,还有阿布,全都是我们的敌人。”
冬愣了足足三秒,随后面部肌肉一阵抽动,张开嘴就要哈哈大笑,权当林夏是在讲一个荒诞的睡前故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异变突生!
林夏指尖的黑色火焰猛地暴涨,在半空中犹如一条灵活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窜向冬,化作一只虚幻的黑色火焰大手,死死地捏住了冬的嘴巴。
冰冷、死寂、带着浓郁死亡威胁的触感瞬间传遍冬的全身。
那绝对不是幻觉,只要林夏愿意,这团黑火瞬间就能把他的脑袋烧成飞灰。
“我没跟你开玩笑,冬。”林夏身体前倾,幽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如果你再清醒不过来……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
看着林夏那极为认真、甚至带有一丝狰狞的眼神,冬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嘴唇被黑火大手死死禁锢,眼中的荒诞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深思。
林夏见效果达到,手腕一抖,收回了火焰,病房内的温度这才缓缓回升。
“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林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叮嘱道。
“如果今晚你还有胆量,就去大门口的那座废弃教堂一趟,在那里,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冬用力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脸颊,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夏一眼,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好,我今晚溜过去看看,你,先歇着吧。”
看着冬离开并紧闭上的房门,林夏整个人虚脱般地陷进了枕头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这个队友潜意识里的神经过硬,在面对如此庞大且颠覆认知的信息冲击时,竟然没有直接崩溃或大喊大叫,而是迅速开始消化。
林夏之所以不直接告诉冬关于领养就是灵魂收割的残酷真相,是因为他明白,靠言语说教去打破认知是极其困难的。
只有让冬自己去发现疑点,产生怀疑,由此带来的精神冲击才是最猛烈的,才能彻底让他找回自我。
至于冬去教堂会不会被发现从而遭遇危险?
林夏推测不会。
至少在所谓的领养仪式彻底完成前,院长和阿布不会对孤儿院里的素材动手。
当然,林夏也清楚,冬今晚是绝对进不了教堂核心区域的。
现在是敏感期,院长必然会亲自守在教堂附近,防止香静的灵魂在收割过程中出现任何纰漏。
但这就足够了。
有了自己提前打下的心理钢印,再配合今晚教堂周围必然会出现的种种反常与院长的异样,足够大强想明白很多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空逐渐由昏红转为暗红。
林夏平躺在病床上,双手搭在小腹上,默默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蓄养着体内微薄的超凡力量。
“啪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一个用泥丸包裹着的硬物突然从微敞的窗户外飞了进来,砸在了林夏的胸口。
林夏眼神一凛,瞬间翻身抓起那个东西,剥开外面伪装的泥壳,里面是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医疗诊断单。
翻到背面,上面用鲜红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
【真实骑士在医院地下室,今晚你就行动,这是最后的机会。】
字迹未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夏盯着那行字,眼神变幻莫测。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撕成碎片,藏进了床板最下方的缝隙里,随后重新躺下,双眼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