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堡,辽东边陲再平凡不过的一处屯堡。
正是因为这里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所以才会用此堡初设之时,时常袭扰军户的头狼皮毛为名。
早在一百多年前,狼群早就销声匿迹。
或许是被围猎杀绝了。
也可能是单纯的因为这座屯堡立起,于此开垦的军户站稳了脚跟,如此一来狼群难以捕猎,自然会迁走。
对李煜而言,这不过是他面前的又一处小小阻碍。
时过境迁,他早已不再会有进入高石堡那般的狼狈模样。
被尸群惊吓,需要一介老汉驾车冲阵破局。
都不再需要了......
“上!”
李煜挥了挥手,便有打头阵的五十精卒抬梯迈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屯堡。
中军立着李煜的纛旗,一面依据营兵屯将规制缝制的红底黑字大旗。
故此在他身后左右,一面军旗上曰‘顺’,一面将旗上曰‘李’。
旗帜周围拱卫着近百甲兵,护卫将主。
后阵略显寒酸,主要是些随军的辎重和护卫。
是百户余铮点了麾下三十正丁、十名亲卫、三十余丁驾着马车一齐来此助阵,合计七十余众。
难得的好意,李煜也不值得拒绝。
见他们愿意出力,他索性给余铮派了个轻松点儿的活计——守着随军的粮秣。
守着粮草,也能安抚这些人缺粮的慌张。
只要后阵不出岔子,李煜对眼前的屯堡就是十拿九稳。
萝卜有了,大棒也不会缺席。
李煜还得让这些已经入座的‘观众’仔仔细细看完这场好戏。
前锋甲兵迈步逼近堡外沟壑,带队队正目的明确地拔刀指向吊桥,“砍断绳索,放吊桥!”
堡外没有尸鬼,只有些许斑驳的污痕。
这片空地有太多的余地可供他们施展身手。
眼前这座屯堡,可比当初的宽甸卫城要小太多了。
前面一什兵将毫无迟疑,将云梯翻起拍过对岸。
“兄弟们,放着我来!”
有立功心切的丢下刀牌,轻装上梯灵巧地攀过对岸。
随后那名士卒拔出短刀试图砍断绳结。
他没有动手去慢慢解扣,可能是为了在功劳簿上额外加上一笔。
也可能只是单纯的遵从队官号令,而摒弃了多余的思考,只是为了高效。
那名士卒先是试了一刀,随后仔细看了看。
他终于找准了历经冻寒的粗麻绳上留有磨损的豁口,便用短刀对准那里多砍了几下,随即果然见效。
刀没能彻底砍透,但变化已经发生。
整个冬日经受了一番霜冻酷烈摧残后的粗麻绳,在木桥长达一年半载的持续拉拽下,积攒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倾泻的缺口。
脆弱的平衡就此打破。
‘噼......啪......’
绷紧的粗麻绳在外力的干预下濒临极限,随着绳丝一根根崩断,发出了一连串的异响。
刀没停,还在往上面劈砍,不断地加码。
‘嘭!’
绳子的尾端断了一小节,吊桥砸了下来,桥尾轻轻跃起又颤了颤,最后落下的时候包铁的桥架还是没散。
“过桥!架梯!”早已按捺不住的队副低呼道。
余下四个什的兵卒,抬着四架云梯有序踏过吊桥,往城头靠了上去。
先前架梯过沟的一什虽然落后稍许,却也在随后姗姗来迟,一同靠了上去。
梯靠上,人没动。
堡墙外的士卒凑在一起结阵举盾,谨防头顶有尸鬼会自个儿砸下来。
大概是因为城外没有响起鼓号的缘故,城头上什么也没发生。
队官回头望向将旗,静候吩咐。
李煜骑在马背上看着云梯靠墙,抬手向侧面轻挥,唇齿轻启。
“左右骑队皆出。”
旗令官会意,立刻挥舞令旗。
中军本阵左右,各有一什骑卒勒马以待,拱卫两翼。
看见纛旗下传来旗号,带队什长轻夹马腹,缓缓提速。
“驾——!”
他们没往前面的屯堡上冲,那未免太蠢了些。
‘沓沓沓......’
合计二十骑脱离中军本阵,一左一右,在护城沟外环绕屯堡奔行。
轻骑奔绕,待稍稍与西门位置错开,骑卒们双手松开缰绳,抽出马弓,搭弓引箭。
以防万一,前面的骑卒什长还是低喝道。
“东门方向,不许歪了!”
言罢,手中箭矢已脱弦而出,身后九根羽箭紧跟着一同纷飞而去。
‘咻——!’
伴着嘈杂的尖厉呼啸声,二十根响箭飞过城头,全都朝着东门的方向落去。
至于每一根轻箭能飞过多远,那就是因人而异的事情。
百户余铮在后阵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悍勇之卒行进间皆令行禁止,不免有些艳羡。
“哎——”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自家屯卒,不由叹了口气。
这些攻城的甲士和昔日的营兵一般无二。
自家麾下与之相较,实不可同日而语。
“吼——!”
白狼堡内经过这一番动静,随之爆发出嘈杂的凄厉嘶吼。
堡内本来靠在墙角发愣的尸鬼纷纷踉跄起身,追寻着响箭的落点,狂热无比的朝着声音传来的大概方向蜂拥而去。
李煜听着屯堡西门处的动静稍稍远了一些,再度开口道,“令前锋登墙,中军随本将压纛!”
旗令官先是一怔,大概是没想到将主会选择如此猛烈的做法。
瞬息之后他就惊回了神,急忙挥舞令旗,忠实地向各部百户和队官转达将令。
李煜翻身下马,护旗官举纛紧跟左右,中军百人大阵随之拱卫将主旗帜迈步向前。
‘铿——铿——’
甲士们脚步齐整,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后阵众人的心头。
此情此景,实乃不动则已,动则当如雷霆一击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