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在营军队率的呼喝声中,众人各显身手。
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尸群当面,显然没有擒拿贼人的闲工夫。
只一个照面,提着刀枪欲要拼命的贼匪,就傻了眼。
官兵们举起了弓弩,纷纷对准他们。
“有种的来面对我!你们不讲道义!啊——!”
面对官兵的围剿,他们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没有短弩可以还击。
更没有马背骑射的本事。
‘呜——’
箭矢破空而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唏律律——”
胯下马儿喘着鼻息,紧跟着发出一阵悲鸣。
比起马背上的人,它才是受箭的主靶。
‘嘭——’
笼嘴中溢出的满是鲜血,马儿眸中竟是透着些许哀意,却又很快就灰败了下去。
弩箭射穿了马的胸腹,已然伤到了心肺要害。
一旁是同样的情况,同样的倾覆。
不过旁边那人被甩脱了出去,脖子歪扭着,软塌塌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似乎只剩下嘴角咳出血沫的濒死余力。
很快就闭上了眼。
“救我!救我——!”
另一个被压在马身下的人,顾不得疼痛,更顾不上被马尸死死压住的右腿。
他伸直了手,竭力伸向幸存的最后一人。
在那殷红的视野中,却只剩下三当家拍马疾驰的背影。
待他转头看去,只见执拗的尸群正铺天盖地朝着这道散发着可口气息的‘小菜’涌来。
‘死定了......’
男人很快意识到这一点,随之露出一抹惨笑,又咳了一口血出来。
“咳咳......”
他颤颤巍巍地想挺起上半身,从马身上取下刀兵。
但这看似简单的动作,于他此刻而言竟是如此的艰难,称一句难如登天也不为过。
“吼——!”
尸鬼急不可耐地扑了上来。
很快,人就被埋在了尸堆里。
那里面传出微弱的呢喃,“报应!报应啊——!啊——!”
没人在意他最后说了什么,即便回头去看,也只能瞧见两座隆起的尸山。
浓郁的血腥味暂时拖延了尸群的脚步。
......
“该死!该死!”
三当家不断咒骂着,并向着营军轻骑发起绝望的冲锋。
他看出来了,这些官兵就像是猫抓老鼠一般的在逗弄他。
明明方才那一轮攒射,他就必死无疑,却被有意的放过了。
但这些官兵现在却分出一队人,直直地迎了上来。
他咬着牙,挺直腰杆,竭力地稳住手中长枪,朝着当先一骑就迎了过去。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噗——’
枪尖短暂地划过脖颈,就将其筋骨砍断了大半。
‘嗡——’
他耳边只剩下巨大的嗡鸣声,别的什么都听不见,只是脑海中仍在疑惑......
‘为什么败的这么轻易?’
......
时间稍稍回退。
在他们迎面相冲的短暂交汇中,发生了什么?
贼骑挺枪,当先官兵挺枪相迎。
然后......他虚晃一枪,一扫便荡开了贼骑的长枪。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杀贼,而是为了给袍泽制造机会。
他们有五骑,足可从容相待。
其后左右两侧紧随而来的轻骑,趁着贼骑空门大开,两骑与贼骑同时左右交错而过。
一人抬枪扫过贼骑右臂,一人抬枪扫过贼骑脖颈。
断臂,断首,贼骑顷刻即亡。
这一伍最后面吊着的余下两位轻骑,一者将贼尸扫下马身,另一人早早调转马头,急追贼马。
在双马并行的短暂间隙,那轻骑翻身跃上马背,控住缰绳。
前后不过数十息,便夺马完成。
......
从始至终,这伙儿营军的目标就只有贼人胯下的这匹良马。
这世道,一匹合用的战马,或许也称得上是一骑难求。
因而在发现这一点后,众人便很有默契地选择射杀余下两名贼骑,拖延尸群。
继而分出一伍轻骑夺马。
余者则沿南北分散,兀自呼啸着引尸流散成南北两股。
“驾!”
“张伍长,这翻身跃马的本事,彩!”
“那贼人好大的力气,砸开他的枪,震得我手心发麻。”
待夺马之人携双马归队,旁人都纷纷叫彩,细数着方才的惊险刺激。
力气大?敢打敢冲?
这些只是贼人能与大顺营军交锋的最低门槛罢了。
若是连这两点都不具备,便休谈其他。
单是卫所兵就能把贼人给平了。
“莫要多谈,速速往北!”
张伍长将胯下良马换与其中一人。
“此马奔久,已有力疲之迹,且先送回车队。”
“喏!”
分出一人乘良马而还。
余下四人纷纷调转马头,紧跟着北上的另一伍人而去。
......
校尉杨玄策看着一骑而还,忙迎了过去。
“情况如何?!怎你一人独归?”
“报校尉,贼骑三人皆亡,此马壮硕有力,弃之可惜。”
“故张伍长令我送马而还。”
这时候,多一匹马,或许就多一人的生路。
若不是为了诱阻尸群,他们或许连一匹贼马也不舍得杀。
杨玄策点头,挥了挥手,“也好,把马儿拉下去喂些豆料,尽快恢复体力。”
随着尸群被分引南北,官道上的步卒终于有了充足的回避之机。
杨玄策视之四方,方圆五里唯有南面山坡最利。
视野好,地势高,易守难攻。
西面山林钻进去太容易受伏,绝不是个好选择。
他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人丧心病狂地添上一把火,把入林的他们变成烤乳猪。
只是......南面坡顶唯一的缺漏之处,便是那先前一闪而过的贼影。
杨玄策拔刀指之,毫无惧色,“弃车,自携口粮甲兵!随本官往南,迎贼!”
硬碰硬,这是他们的专长。
......
南面坡腰处。
“大当家的,三当家的似乎是一个照面就被官兵挑翻了!”
闻听此言,在场之人纷纷面露异色。
寨子里的‘拼命三郎’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连个垫背都没拉上?
他们心底对官兵的恐惧顿时就涌了上来,压过了先前的轻视与傲慢。
贼怕官,自古如此。
“按计划,先撤!”
大当家翻身上马,便招呼此地的十余人回撤。
和官兵硬碰硬?
他又不是傻的。
经过方才的短浅试探。
他就已经知道,即便占下地利,他们也多半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的对手。
那些强弓硬弩,或许只需一个照面就能击溃他们。
只是,谁又说......他们的目标一定要是这些官兵本身?
或许之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那些扔在官道上的粮车和拿不走的军械,不比这些像刺猬一样令人无从下手的官兵更诱人吗?
......
杨玄策喘着粗气,登上坡顶,只见空无一人。
他心中不安,下意识回身朝远处官道望去。
只见西面山林早早就绕出了一行人,他们借着林木掩护,已然是绕到了官道上。
正在给官兵弃在道旁的马车套马,眼看着就要跑脱了。
“狗日的,没成想老子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
杨玄策猜到了这是个局,但他没想到贼人如此胆大。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
“气煞我也!”
“派信使.......”他突然安静了下来,“不,让将士们先休息!”
杨玄策霎时清醒,不再多言,只是仍阴沉着脸色。
近二十骑齐出引尸,此刻手中只剩一骑。
若是派信使乘马调骑队回返,那尸群便将一同回返。
若是遣单骑突贼,那注定是有去无回。
甲士们疾行二里,爬上山坡已经很是疲惫。
以疲师追贼,又恐不敌。
即便追上了,他们这些人只怕累都快累死了。
杨玄策恶狠狠地看着远处贼众,却是强自按捺着胸中愤意。
现在,只能等!
等骑队甩脱尸群回援,方可寻机追贼,报此羞辱之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