匾额依旧,朱漆虽有些斑驳,却更显古韵。
但上面镌刻的字,却不是她熟悉的“公主府”,也不是她所期盼的“沈府”,而是四个龙飞凤舞、透着皇家威仪的大字——
“清漪别苑”。
女子愣住了,眼中充满了困惑。
“别苑?”
“怎么会是别苑?”
“公主府呢?”
她环顾四周,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后,心中猛地爬上了一抹不安。
“难道......难道是我离开后,这里发生了什么,致使府邸被收回皇家,改成了别苑?”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她的心头,但很快又被她给压了上去。
“不,不可能......”
“且不说婆母在安国皇室中的地位,单单是他的夫君和小叔子,也是安国无人敢惹的存在......”
“还是先进去看看吧......”女子连忙定了定神,快步踏上台阶,朝着门内走去。
“站住!”
两声冷硬的呵斥同时响起,伴随着“锵”的一声,两柄闪着寒光的长枪交叉着拦在了女子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女子扭头去看,就看到两名身着制式盔甲、面容肃穆的守卫,正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皇家别苑,闲杂人等,不得擅闯!”其中一人沉声喝道。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怔,随后才发现,眼前的两名士兵竟然十分眼生,不由得问道:“你们可是新来?”
“新来的?”另外一名士兵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冷哼一声,“我等在此守卫清漪别苑,已有十年光景,怎么可能是新来的?”
十年?
女子闻言,心头困惑更甚。
她离开不过一年而已,这两名士兵既在府外守卫十年,又怎会不认识她?
但随即,她就从横在自己面前的锃亮金属枪头上发现了真相。
枪头上映照出的那张脸,没有衰老,没有风霜,竟然是她回到现代世界时的年轻模样!
怎么会这样?
她离开这个世界时,明明已经将近五十岁了,如今回来,不应该还是那个年岁吗?怎会是她在现代世界时的模样?
但随即,她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当初的她,是因为病死才回到现代世界的,怕是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早就被家人埋葬,化作一具枯骨了。
既然没有了之前的身体,那她这次强行回来,自然也就只能使用她在现代世界的身体了。
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后,女子才暗暗松了口气。
怪不得......怪不得守卫没有认出她,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如今,怕是也只有自家夫君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想到此,女子清了清嗓子,对着眼前的两名守卫道:“麻烦进去禀告沈相沈良谦,就说她的妻子简禾回来找他了。”
她相信,若是沈良谦知道她回来了,定然会亲自前来接她。
然而,那两名守卫听到她的话后,非但没有进去禀告,脸上还露出了一副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简禾看到后,并未觉得奇怪,毕竟,在他们的眼中,自己都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只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就当她想要恳求守卫,只管进去禀告时,刚才说话的那名守卫却抢先一步开口了:“沈良谦?妻子?”
他上下打量着简禾,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小姑娘,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衣着古怪也就算了,怎么说话还疯疯癫癫的?”
简禾闻言,立马解释道:“不是我说话疯疯癫癫,是你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尽管进去禀告,沈相自有他自己的判断。”
那两名守卫听到这话,越发确定她是失心疯了,不由得有些无语。
“沈良谦沈公,乃是我安国的一代名相,虽已故去一千五百年,但仍受我安国子民的敬仰!”
说到此处,那名守卫忍不住瞪了简禾一眼,“你,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女子,竟敢自称是沈公的妻子?简直荒谬!”
“一......一千五百年前?!”简禾闻言,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守卫,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千五百年......
不是一年......而是一千五百年?!
她竟没有重新穿回离开的时候,而是穿到了一千五百年之后......
巨大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冰冷的玉石狮子,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唤醒她麻木的神经。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历尽千辛万苦,不惜付出一切也要回来的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千五百年......
而她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夫君,也早已化作了史书上冰冷的名字,化作了传说中供人瞻仰的雕像,化作了漫长历史长河中,一粒早已沉淀、再也寻不见的尘埃......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回来了。
却回来得太迟太迟。
迟了整整一千五百年。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简禾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只剩下守卫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盘旋。
那两名守卫见简禾依旧站着不走,也就彻底失去了耐心。
“好了,此地乃皇家禁地,不是你发呆的地方!”
“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两名守卫你一言我一语的呵斥。
简禾被他们的声音惊得微微一颤,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眼前那两张写满不耐与警惕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求证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于是,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看向了门上挂着的那块儿匾额。
在确认匾额上写着的依旧是“清漪别苑”四个字时,简禾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覆灭。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转身走下了台阶,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
正午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孤寂而漫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