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月靠在墙边,那条影索慢悠悠地在灯下晃着,像黑豹尾巴。
安洛知道他嘴上不饶人,该办的事从来没含糊过。
藏月问他满不满意,不过是明知故问。
“过程说一下。”安洛问。
藏月挑了下眉,似乎有点意外安洛会细问。
他换了个姿势,从墙边走到窗边,拨弄了一下窗帘,背靠着窗台。
“三皇子到后山的时候,我提前到了,藏在阴影里。”
他顿了顿才道:
“我扒了他的衣服,让殷楚控制的人换上,然后弄了个小小的雪崩。”
安洛心累得很。
他交代了任务,但没有指导执行方案,所以不知道藏月的具体步骤。
藏月这把嘴还真是感人,那么大一个雪崩加山体滑坡,硬生生被说成“小小的”。
“雪崩的时候,我把他拖进阴影里,轮椅被雪冲走了。”
“替身是之前就准备好的,杀手任务里有个该杀的人,身形差不多,反正都是要死的,废物利用一下。”
藏月语调慢悠悠的,能急死吃香蕉的国王。
安洛皱眉:“其他呢?”
“救援队挖出来的时候,脸肯定是看不清了。”
藏月语气平淡,“验尸官那边,殷楚控制了,就算挖出的是只野鸡,她都会说那是三皇子。”
“艾琉修现在在哪儿?”
“他在安全的地方。”
藏月没细说,“等风头过了再安排。”
安洛点点头。
藏月看着他,忽然道:
“一个本该死却没死,还时时刻刻有人惦记他命的人,很好掌控。
你总是这么容易就能挑到人下手。”
安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想了会儿,还是道:“辛苦了。”
藏月挑了下眉,没接话。
怎么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他的影索收了回去,往墙角退了一步,半个身子已经融进阴影。
“有事再叫我。”
声音从暗处传来,身影消失。
安洛深吸一口气,找了个蒲团盘腿坐下,开始修炼,稳固最近精进的异能。
......
第二天早上,天微微亮的时候,救援队那边传来动静。
有人喊了一声:
“挖到了!”
队长快速联系苏玫珞,又往皇室保卫厅发消息。
苏玫珞叫了安洛他们。
众人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往后山雪地那边走。
安洛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雪已经停了,后山那边的灯光还亮着,照着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雪地。
尸体被放在担架上,白布盖着。
救援队队长掀开一角,让大家确认。
尸体已经被雪水泡得发胀,脸上有擦伤和淤青,看不清本来面目。
暮瞳站在安洛旁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预言里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
雪地,安洛,还有躺着的双目紧闭的人。
画面和眼前的场景重叠了,只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预言里,他看见了三皇子的脸。
现在,这张脸看不清。
预言...改变了。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这个人,真的是三皇子吗?
江雪凝别过脸,不忍心看。
她攥着拳头,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有点晃眼。
她眯了眯眼,往后退了半步。
陈岩磊握紧了拳头,喉咙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又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那些被雪压断的树枝。
沈铭上前一步,多掀开了点盖尸的白布。
脸看不清,但他仔细看了对方的衣着,确实是三皇子昨天来时穿的那套。
他放下白布,退回来,也没说话。
验尸官走上前,就是昨晚那个中年女人。
她蹲下来,手掌悬在尸体上方,淡青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覆盖了整具尸体。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确认是三皇子殿下。”
她念报告一样汇报道:
“死因是雪崩导致的窒息和撞击伤,没有其他可疑痕迹。”
安洛站在尸体旁边,表情沉重,但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假惺惺地哭,也没有刻意演悲痛,只沉默地看着那具尸体。
救援队和验尸官商量了几句,用一个新的空间纽扣把尸体妥善收好,准备运下山,送回皇宫。
众人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路上没人说话。
回到山庄,苏玫珞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早餐。
粥还冒着热气,小菜摆了几碟,谁都没动筷子。
陈岩磊端着皮蛋瘦肉粥,没喝。
他盯着飘着的皮蛋片,忽然开口:
“安洛,你说雪崩是意外,对吧?”
安洛点头:“看现场情况,是意外。”
陈岩磊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你拦着我们,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三皇子救不成?”
安洛看着他。
陈岩磊的目光直直的,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想知道答案。
安洛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觉得,那种情况下冲上去,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陈岩磊低下头,把粥搅了搅。
粥已经凉了,皮蛋碎成小块,浮在表面。
他没有再问,第一次学会了把满腹心事藏在肚子里。
江雪凝坐在边上,一直没说话。
她想起昨晚验尸官先到的那个细节,想起自己半夜翻来覆去想的那些念头。
她现在好像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她看了安洛一眼。
如果三皇子死亡无法避免,那这件麻烦事,他们确实不掺和好些。
可这个念头让她有点不舒服。
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用“划算不划算”来衡量救人了?
安洛低着头,静静吃早餐。
沈铭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花生豆浆,一直没喝。
他想起安洛昨晚说的话。
“你以后还有很多个生日,到时候大家一起过,只会更开心......”
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大家”,包括了安洛自己吗?
他看了安洛一眼。
安洛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暮瞳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粥一口没动。
他的预言和现实对不上。
是他的【仅己见】出错,还是死的根本不是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