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磊猛的愣住。
他不想用脑子,但该用的时候还是会用。
安洛说得有道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以前遇到这种事,他们都是直接冲上去的。
他们哪次考虑过危险不危险?
就因为现在遇难的是皇子吗?
陈岩磊想不明白。
他的脑子告诉他,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可他看着安洛,只觉得自己像个哑巴,只会阿巴阿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知道自己心里堵得慌。
好像...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做个只会抛头颅洒热血没有后顾之忧的傻子,安洛却一再拉住他。
江雪凝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她看着那片雪地,看着安洛的侧脸,觉得他这个人有点陌生。
她回忆着自己和安洛单独相处的每个瞬间,忽的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接触过安洛真实的一面。
他们相处的片段,是那么少,那么模糊。
暮瞳始终低着头。
如果艾琉修真的死了,他算不算在推波助澜呢?
他...从来没有杀过人。
沈铭一直拉着江雪凝的胳膊,没松手,也没说话,沉默得有些刻意。
安洛站在他们中间,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风在呼啸吹着,雪花被风吹得跳起热舞。
几个小时前还玩得正欢的众人,怎么也想不到此刻要面对这样的突发危机。
救援队已经通知了,大家没有回山庄,就在雪地边上等着。
谁都没说话,也没人想现在就离开。
救援队来得很快。
让江雪凝意外的是,跟着救援队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验尸官。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
“怎么验尸官先来了?人还没找到呢。”
验尸官是个中年女人,她面无表情道:
“我也只是例行公事。”
她说完就走到一边去了。
没人注意到,她那长袖棉服的袖口底下,遮着手腕处一个黄色四角星的印记。
江雪凝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验尸官的侧影,心里忽然有点发凉。
人还没救出来,验尸官先到了。
这算什么?
是觉得三皇子一定死了,还是有人提前就知道他会死?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政治斗争吗?三皇子是被陷害的?
她下意识看了安洛一眼。
他是子爵,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安洛站在不远处看着救援队的方向,神情纯纯的扑克脸,江雪凝什么都看不出。
救援队的队长走过来,声音关切:
“几位同学先回去休息吧,等有结果,我们立刻通知你们。
救援让我们来就行,雪崩跟你们没关系,别耽误明天上课。”
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也不好再坚持。
人家是好意,留下来也确实帮不上忙。
主要是有安洛拦着,加上他们自己心里也犹豫了,心气一歇就再难燃起。
雪一直下,搜救越来越难。
回学院的路也不好走,加上中午已经分好了房间,大家就决定在山庄住一晚。
五个人都很沉默,各回各房。
苏玫珞在山庄也有自己的房间,也回去休息了。
山庄客房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五人的脚步声。
陈岩磊走在最前面,低着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进了自己房间,安静得不像平时的他。
暮瞳跟在后面,推开自己房门进去,动作利落得像在逃避什么。
沈铭进房时看了安洛一眼。
“我以为,我们今晚可以玩棋牌游戏到通宵,好好过完这个生日。”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安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道:
“这种意外谁也没预料到。
你以后还有很多个生日,到时候大家一起过,只会更开心,不会再发生这种糟心的事。”
他诚恳得像在许诺。
沈铭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
江雪凝走在最后。
她长发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一路走来,散着微凉的雪气。
她推开房门,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安洛已经进了自己房间,门关着。
她关上门,打开床头灯,随便洗漱了下就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入睡却睡不着。
她整个脑子都乱糟糟的。
像走马灯似的,回想起小时候,亲戚对她们姐妹说些不详之类的闲话,姐姐把她牢牢护在身后的样子。
想起极星森林里,沈铭二话不说塞给她一件道具。
月考时,安洛帮她建立自己的自信心。
联赛里,叶有枝和她互帮互助。
白砚青站在她新买的房子客厅里,柔声对她道:
“你比我更需要一个家。”
她接受过很多帮助,一直觉得,别人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也该冲上去。
不说一往无前,起码无愧于心。
这是她一直相信的事,信奉的准则。
可今天的事让她有点糊涂了。
安洛说得对,雪崩不是她造成的,不是她的责任。
可不是自己的责任,就可以不管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如果当时真的冲上去了呢?
可能救不了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政治的是非对错,她真的能理清吗?
安洛拦着她的时候,她没怎么挣扎。
她好像......也在心里认可了安洛的话。
不是自己造成的事故,为什么要去救?明明有更专业的人员去。
这个念头让她睡不着。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事情上犹豫。
江雪凝盯着被缝里透进来的灯光胡思乱想,直到深夜,她意识都依旧清醒。
最后,她翻起身来开始修炼。
睡不着就不睡了,修炼去。
她就不信,她把胡想的精力用在修炼上还能不进步!
另一边,安洛的房间。
他关上门,快速反锁。
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
安洛快步走过去,把窗帘拉上。
银灰色的布把月光挡在外面,房间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找地方坐,而是站在门边,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走廊里边的脚步声一个一个消失,门合上落锁发出咔哒声,紧接着彻底安静下来。
安洛靠在门板上,静默许久。
小白在一旁挠他裤脚,拍上边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雪。
忽的,房间的墙角忽然暗了一下。
因着窗户还是有一点光透进来,这一暗显得十分明显。
藏月从阴影里走出来,无声无息的直直靠在墙边。
“啪!”
一条影索飞腾而起,按下开关,打开了房灯。
暖色的四个射灯从天花板往下照,让人视线一亮。
藏月红发如瀑,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安洛,语气淡淡,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
“如何?任务结果还满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