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里，我一遍遍拨打着陈耀东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声，每一次重复都狠狠凿在心头。
这王八蛋，连最后一点虚伪的掩饰都撕掉了，彻底摊牌。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如同丧家之犬，终于抵达了南城边缘一处隐蔽的备用据点，一家看起来早已停业的修车厂后院。
这里墙壁上有新鲜的弹孔，地上还有未干透的血迹。
白叔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胳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身边围着二十几个弟兄，个个带伤神情悲愤而疲惫。
看到我们几人狼狈出现，众人眼中才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刚哥！”
阿明第一个冲上来，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声音嘶哑，“我们在市区的夜色、皇朝KTV，还有两个地下钱庄，全被人砸了！兄弟们伤的惨重，场子里的现金全被扫空了！”
我的心又是一沉。
我目光迅速扫过人群，少了两个最关键的人。
“子龙呢？”我声音干涩，“子龙去哪了？！”
白叔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边乱子刚起，消息传开子龙就炸了。他接到电话，说鹏城那边我们最大的仓库和转运点也同时遇袭，……他没等你命令，带着手下最能打的十几个人，开车直奔鹏城了。我拦不住。”
“胡闹！”
我几乎是咆哮出来，额角青筋暴跳。
“谁他妈让他去的！现在过去有什么用？送人头吗？！”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打赵子龙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和呼啸的风声。
“子龙！你他妈给我立刻掉头回来！”我对着话筒怒吼。
“刚哥！”
赵子龙的声音比引擎声更爆裂，充满了无边怒火和杀意，“他们动了鹏城的根！老孙、小斌他们……全折在里面了！那是跟了我们七八年的老兄弟！我他妈不把那帮杂碎碎尸万段，我子龙字倒过来写！”
“你冷静点！”
我竭力压住自己的怒火和焦虑，“对方摆明了是调虎离山再加连环套！市区、南城、鹏城同时动手，这是有预谋的总攻！你现在过去，就是无头苍蝇撞进人家的埋伏圈！万一你再出点什么事，我们还怎么翻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风声。
“刚哥，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活着才能报仇！给我回来，这是命令！我们需要集中力量，从长计议！”
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命令，“立刻，马上，掉头！回太子大酒店汇合！这是死命令！”
“……明白了，刚哥。”赵子龙的声音终于压低了怒火，透出一丝疲惫和狠绝，“我掉头。”
挂掉子龙的电话，我心头稍安但立刻又被另一个空缺揪紧。
我再次扫视全场，扬声问道：“海涛呢？有谁看到海涛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白叔也皱起眉：“乱起来之后，就没看到他。打他电话也是好久才通，说是在处理急事。”
一种更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我立刻找到海涛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一次，响了足足七八声，就在我以为也不会接通时电话才被接起。
“喂……刚哥？”海涛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人多的街上但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海涛，你在哪里？”我直接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我在外面，有点私事，刚处理完。这边信号不太好……”周海涛的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丝搪塞。
私事？
在这个皇朝天塌地陷、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时候，他有什么“私事”比兄弟的命比基业的存亡更重要？
我没有追问，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我不管你在哪里，在干什么。一个小时内，立刻赶到太子大酒店。所有人都在那里汇合。迟到一分钟后果自负。”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海涛的声音似乎更紧了些：“……是，刚哥，我马上赶过去。”
通话结束。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我手中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的名字，赫然是陈耀东。
我眼神骤冷，按下接听键却没有立刻说话。
“呵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陈耀东得意的笑声，背景里似乎还有音乐和女人的娇笑，与他此刻对我们造成的灾难形成刺眼对比。
“阿刚啊，哦，现在该叫刚哥？怎么样，我送你的这份大礼，还满意吗？”他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和残忍的快意。
我所有的愤怒、焦躁、寒意，在这一刻奇异地凝结成了极致冰冷。
我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可怕，“陈耀东，少废话。在哪里，见面。”
陈耀东的冷笑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得意：“刚哥，响鼓不用重锤，这道理你该懂。你看看你现在，老家被端场子被扫，你身边还能剩下几个人？几条枪？跟我硬拼？你拿什么拼？拿你那快要散架的皇朝招牌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志得意满叼着雪茄的模样。
我握着手机声音冰冷，“陈耀东，江湖事，江湖了。你搞偷袭，玩阴的，我认栽。但伤不累兄弟，是老规矩。是爷们就你和我，找个地方单挑。生死各安天命，不牵扯下面的人。”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单挑？你他妈是不是傻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你是罗马角斗士啊？”
他的笑声陡然收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凶狠，“我告诉你，现在！我就是吃定你了！时代变了刚哥！谁拳头硬，谁人多枪多谁就是规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今天这通电话，就是给你下最后通牒！带着你那些残兵败将，给我滚回你的南城老窝去！鹏城这块肥肉从今往后，姓陈了！你要是识相缩在南城，我还能赏你口饭吃。要是不识相……”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怎样？”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陈耀东冷哼一声，“那你就看看，你剩下的那些场子，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有你那些兄弟……包括你那个忠心耿耿的人，还能不能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