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的军事竞赛如火如茶,本来按照历史轨迹,还得几年以後才开始,加州的出现让一切提前了。
不管各国的记者喉舌如何宣传吹捧,加州方面却始终没有回应。
加州忙得很,塞缪尔上台以後,美国市场全面对加州开放,加州也在大力修建发电厂。
加州的技术壁垒对美国本土全面开放,一座座由洛森工业援建的大型火力发电厂,在东海岸、五大湖区以及南方的平原上拔地而起。
电,这个曾经只属於加州的奢侈品,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流进千家万户。
纽约,第五大道。
夜幕降临,这里路两旁早已换上了明亮的弧光灯。
绅士们不需要提着手杖避开马粪,淑女们也不用担心裙摆沾上油污。
在梅西百货的橱窗前,此时正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上帝啊,那是真的吗?」
一老绅士脸都贴在了玻璃上:「那个白色的柜子,它真的不需要放冰块?」
橱窗里,摆放着一台有着流线型白色外壳的机器,洛森工业最新推出的民用产品,极地牌电冰箱。
推销员满脸自豪地打开冰箱门。
一股肉眼可见的冷气涌出,里面是一瓶瓶挂着水珠的香槟、新鲜的草莓,甚至还有一盘坚挺的冰淇淋。
「先生们,女士们!」
推销员微笑着开口:「告别那些充斥着锯末和细菌的天然冰吧,告别需要每天等送冰车来的旧时代,这台机器,只要插上那根插头,它就能把北极的寒风锁在柜子里,无论外面是三十度的高温,还是烈日炎炎,它永远为您保留一份沁人心脾的清凉!」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
在这个时代,制冷原理对普通人来说无异於魔法。
「我要订一台,送到长岛的别墅去!」
「我也要,这简直就是神迹!」
订单哗啦啦地飞向加州。
同一时间,名为电风扇的小玩意儿更是横扫了美国南部的家庭。
只要通电就能不知疲倦旋转的叶片,让炎热的夏天变得不再难熬。
当欧洲的工人在到处都是煤烟的工厂里为了制造杀人武器而挥汗如雨时,美国人正坐在电风扇下,喝着从电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享受着技术带来的红利。
这种生活方式的降维打击,比战舰更让普通人震撼。
英法德等国家见加州不回应,以为他们把重心放在经济上了,他们更加抓紧这个窗口,要拉开和加州的差距。
对於这群被他带着点错科技树的家伙们,洛森暂时不予理会。
他的重心还是放在满清,快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与加州天堂般的生活相比,此刻的京城,堪称阎罗地狱。
自从特恩布接任九门提督以来,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对於这位号称黑旋风的满洲硬汉来说,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那套全城戒严、死守据点的铁桶战术,根本就没用。
局势越来越诡异。
九门提督府,签押房。
特恩布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屋里子来回转圈。
「大人,大人您歇会儿吧。」
心腹戈什哈端着参汤进来,见主子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发酸:「您都三天没合眼了。」
「歇?我敢歇吗?」
特恩布猛地回过头:「我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没头的屍首冲我笑,崇礼死鬼也在冲我笑!」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昨晚,崇文门的瓮城里,咱们放了整整两百个弟兄,把门堵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是丑时一过,里头就没动静了,等天亮了打开门一看————」
「两百个人啊,整整齐齐地跪在那儿!」
特恩布抱着头,已经快被吓疯了:「我都查过了,瓮城里没地道,城墙上也没飞抓的痕迹,那些长毛,他们就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就像坟地里的蘑菇,天一黑,啵的一声就冒出来了!」
这正是洛森死士军团的恐怖之处。
所谓的从地里长出来,其实是锚点刷新机制在凡人眼中的投影。
那些潜伏在旗营里、衙门里、甚至就是守城部队里的锚点死士,在零点过後,激活了新一批的杀戮者。
这些人就在瓮城内部,在战友身边,突然拔刀。
这种防不胜防的内部爆破,狠狠击碎了清军的心理防线。
现在的京城守军,已经陷入了群体性的癔症。
两个兵站岗,哪怕是亲兄弟,都已经开始猜忌了。
「你是不是长毛变的?」
「你刚才笑是什麽意思?」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引发营啸。
昨晚西直门兵营里,就因为一直野猫碰翻了灯笼,导致两营士兵在黑暗中互相残杀,死伤一百多,最後发现连个长毛的影子都没有。
入夜。
紫禁城的更鼓声刚刚敲响,特恩布怎麽也坐不住了。
谁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活过今晚!
「备马,不,备轿,我要进宫,我要见老佛爷!」
特恩布语无伦次地大喊:「这城守不住了,这不是打仗,这是闹鬼,得请萨满,得请法师,得让盛军进城!」
「大人小心!」
当他刚冲出提督府的大门,戈什哈忽然一声惊呼。
其实周围什麽都没有。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卷着枯叶。
但已经处於崩溃边缘的特恩布,却好像看见了无数黑影向他扑来。
「啊,别过来,别过来!」
特恩布挥着腰刀对空气乱砍:「我是正黄旗的,我有老佛爷的懿旨,我是九门提督,你们杀不了我,杀不了我!」
「噗嗤!」
特恩布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刀。
刀锋并没砍中什麽鬼魂,而是砍进了过来想要扶他的心腹戈什哈的脖子里。
戈什哈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盯着主子,很快便软软倒了下去。
血喷了特恩布一脸。
温热的触感,压垮了他最後一根理智的神经。
「哈哈,哈哈哈哈!」
特恩布突然狂笑,抓着血就往自己脸上抹:「长出来了,都长出来了,地里全是种子,全是人头,割不完,根本割不完啊!」
他疯了。
这位被慈禧寄予厚望、号称满洲硬汉的九门提督,在心理压力和不可理解的恐惧面前,彻底被吓疯了。
他脱掉顶戴,撕烂官服,在大街上像个疯子一样又跑又跳,指着黑暗的胡同大喊:「来啊,都出来啊,咱们一起种人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满人头,长出长毛肉,哈哈哈哈!」
周围的亲兵们吓得面如土色,谁也不敢上前。
直到一队恰好路过的神机营巡逻队,见到这位满身是血、疯疯癫癫的一品大员,犹豫了半天,才硬着头皮上去把他按住,用绳子捆成了粽子。
养心殿。
慈禧太后听着外面传来的汇报,终於还是没了力气。
「疯了?特恩布也疯了?」
「回老佛爷。」
李莲英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特大人在提督府门口杀了自个儿的戈什哈,然後就在街上说胡话,说什麽人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说什麽满地都是人头,现在已经被捆了送回府里,太医去了,说是失心疯,没救了。」
慈禧闭上眼。
崇礼死了,特恩布疯了。
这京城九门的防务,如今就像是一个烂透了的筛子,四面透风。
而且,特恩布疯之前喊的那几句话,狠狠扎在慈禧的心上。
「从地里长出来的————」
她想起了那些关於长毛妖法的传言,还有那些无缘无故出现在城门楼子上的人头。
难道,大清的气数,真的尽了?
这真的是天亡满洲?
「老佛爷————」
一直没敢吭声的恭亲王奕欣,这时候终於不得不开口了。
他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特恩布是他推荐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也有连带责任。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这京城里的几十万旗人,恐怕真要被那帮看不见的鬼魂给杀绝了。
「老佛爷,特恩布虽然疯了,但他的话,未必全是疯话。」
奕欣硬着头皮说道:「这城里的贼人,确实有些邪门。咱们九门的兵,怕是,怕是镇不住了。」
「你想说什麽?
「6
「臣以为————」
奕欣跪了下来:「既然九门提督府已经瘫痪,城内人心惶惶,若是再不引强援入城弹压,只怕,只怕不用长毛动手,这城里自己就先乱了。」
「盛军。」
慈禧吐出了这两个字,终究还是认命了。
「是。」
奕欣低声道:「盛军在城外连战连捷,听说直隶境内的长毛已经被他们剿得差不多了。周盛波虽然是汉人,但带兵,那是有真本事的。而且,盛军有那几万练军的底子,那些毕竟是朝廷的兵。让他们进城,总好过让咱们一家老小在被窝里等着被割脑袋强啊!」
慈禧沉默了。
她防汉人防了一辈子,用了一辈子帝王心术,搞平衡,搞制约。
可到了最後,当那把刀真的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没一张牌可打。
满人的兵烂了,将疯了。
能救命的,只有那支在城外让她日夜难安的盛家军。
「再等等————」
慈禧没准,她还在犹豫。
可到了第二天,局势更严重。
几位铁帽子王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老佛爷啊,您可得给奴才做主啊!」
庆亲王奕头磕得震天响,脑门上全是血:「昨儿个晚上,奴才府上的二管家带着护院去巡夜,就在府门口,让人给割了脑袋,那贼人还留了话,说今晚就要来取奴才的狗命,老佛爷,奴才死了不要紧,可这大清的脸面————」
「老佛爷!」
醇亲王奕更是浑身筛糠:「特恩布疯了,九门提督府现在就是个摆设。那些巡防营的兵,一听见天黑就往桌子底下钻。咱们这些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现在就是那案板上的肉,等着长毛来剁啊!」
慈禧脸色灰败,透着一股疲态。
她也没睡好。
每晚听着城里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她都会从梦中惊醒,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
那些关於长毛从地里长出来、杀神能穿墙入户的传言,让她心里也不得不忌惮。
她顶着底下这群哭得像泪人一样的王公大臣,心里那最後一丝坚持也在动摇。
靠这群人肯定靠不住了。
满人的脊梁骨,已经被那看不见的刀给剔乾净了。
「够了!」
慈禧厉喝一声,止住了众人的哭声。
「少荃。」
「老臣在。」
李鸿章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满朝文武,都在求哀家调盛军进城。」
「哀家只问你一句话。这盛家兄弟,是汉人,这淮军是你李鸿章一手带出来的兵。如果让他们进了这京城,握着刀,那是福是祸?你能替他们担保吗?」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如果盛军造反,他李鸿章就是灭九族的罪人。
这不仅仅是政治风险,更是要把李家百年的清誉押上去。
李鸿章心里也是一颤。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那盛家兄弟虽然表面恭顺,但这次直隶剿匪的手段太狠太绝,让他这个老师都感到心惊肉跳。
但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现在满人的兵已经烂透了,特恩布疯了,崇礼死了。
神机营那帮大爷兵连枪栓都拉不利索。如果不用盛军,这满城长毛谁来剿?
一旦长毛真的杀进宫里,大清亡了,他李鸿章一样是亡国之臣。
更重要的是,盛家兄弟这几天发来的那些血战捷报,还有那些为了朝廷拼光了两千人的惨烈照片,让李鸿章从情感上选择了信任,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信任。
「老佛爷。」
李鸿章摘下顶戴放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老臣这一生,办洋务,练淮军,平发逆,剿捻匪,哪一件不是为了大清?盛军是吃着朝廷的皇粮练出来的。老臣敢拿身家性命担保,淮军,永远是大清的淮军,盛家兄弟,绝无二心!」
「若盛军进城後有任何不轨————」
李鸿章咬着牙:「老臣愿提头来见!」
大殿里一片死寂。
慈禧盯着李鸿章看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
「准了,令盛军统领周盛波、周盛传,即刻率部入城,肃清城内妖氛。告诉他们,哀家和皇上的性命,就托付给他们了。」
「庶!」
奕等人立马大喜过望。
他们根本不在乎谁掌兵,只要能保住他们的脑袋和家产就行。
南苑大营。
当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送到周盛波时候,这位大清忠臣终於扯下伪装,一脸狞笑。
「大哥,老妖婆终於松口了。」
周盛传在一旁冷冷开口:「咱们这几天的戏,没白演。死了那麽多人,这回本的时候到了。」
「传令下去。」
周盛波随手将圣旨扔给副官:「全军拔营,目标,京城!」
「进了城,咱们就是规矩。谁要是敢拦着咱们剿匪,不管他是王爷还是贝勒,一律按通匪论处,杀无赦!」
「是!」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南苑。
四万多名经过洗脑重组的盛家军,浩浩荡荡地开向了那座古老的都城。
永定门。
这是京城的外城正门,也是盛军入城的第一站。
守门的旗营参将名叫多隆。
他虽然接到了上面的命令,知道盛军是来协防的,但作为旗人的骄傲和习惯,让他面对这支汉人军队,还是本能地想摆摆主子的架子。
「站住!」
多隆站在城门口,手按腰刀,身後跟着几十个歪瓜裂枣的旗兵。
「虽有圣旨,但这进城的规矩不能废,大军入城,需得卸下枪弹,分批————」
「啪!」
一声枪响,打断了多隆的官腔。
多隆难以置信地看向胸口正在冒烟的血洞。
「你,你敢杀————」
「多隆参将勾结长毛,阻挠勤王大军入城,意图谋反!」
死士营官面无表情地大吼:「奉老佛爷旨意,就地正法,谁敢阻拦,同罪!」
「杀!」
身後的盛军士兵齐声怒吼,刺刀如林。
那些原本还想摆架子的旗兵直接被吓傻了。
这帮汉人兵居然敢直接开枪杀旗人参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盛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了过来。
枪托砸脸,刺刀逼喉。
像赶鸭子一样,盛军把那些守门的旗兵踹到一边,迅速接管了城门防务。
「进城!」
周盛波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地进了永定门。
这一幕,也在宣武门、崇文门、朝阳门等九个城门上演着。
盛军根本不跟你讲道理,更不讲什麽满汉规矩。
他们拿着剿匪的尚方宝剑,见人就杀,见门就夺。
短短一个时辰,京城的九座城门,全部落入了盛家军的手里。
很快,一道军令贴满大街小巷:「全城戒严,众人不得外出,违令者斩!」
原本还想看热闹的百姓,吓得赶紧关门闭户。
京城一下变成了座兵营。
进了城,真正的大清洗才开始。
盛家兄弟的目标很明确,要在慈禧反应过来之前,完全解除京城内全部武装力量的牙。
神机营驻地。
这里是大清装备最精良的火器部队,也是慈禧最後的依仗。
虽然被死士夜袭搞得人心惶惶,但架子还在,还有一万多条枪。
但此刻,神机营的大门口,已经被架起了几挺马克沁重机枪。
「奉周大帅令,神机营防御不力,致使长毛肆虐京师。即刻起,全员缴械,接受整编I
「」
盛军团长站在门口喊话。
神机营的统领,醇亲王的弟弟奕气得胡子乱颤,带着一帮亲兵冲了出来:「放肆,神机营归御前直管,周盛波算个什麽东西,敢缴我们的械?反了,真是反了!」
「给脸不要脸。」
团长冷笑一声,一挥手。
「哒哒哒!」
地狱火机枪那恐怖的射速第一次在京城响起。
直接对准神机营的大门和那面高高飘扬的龙旗。
木屑横飞,旗杆断折,代表大清威严的龙旗掉在地上,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一排排子弹打在青砖墙上,声势骇人。
神机营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密集的枪声就像是催命符,吓得他们当场就尿了裤子,几个反应快的更是直接抱头鼠窜。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缴,我们缴!」
所谓的精锐,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不到半个时辰,神机营的一万多条洋枪,连同几十门大炮,全部被盛军拉走。
步军统领衙门、在各旗营驻地也没能幸免。
盛家军就像是一群闯进羊圈的恶狼,不管是打骂杀,总之就是一个目的,把刀从满人夺过来。
「把库房打开!」
「把火药搬走!」
「这几门炮不错,拉走!」
盛军士兵在死士军官的指挥下,如同蝗虫过境。
不仅缴械,连各大营的粮仓、银库也一并接管。
「周大帅有令,这也是为了剿匪需要,防止长毛抢劫军资!」
面对这种强盗逻辑,那些满人将领敢怒不敢言。
因为凡是敢顶嘴的,现在都已经成了地上的屍体。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周盛波和周盛传带着五千名最精锐的亲兵,来到了紫禁城的正门,午门。
这里,是皇权的最後一道防线。
守卫这里的,是紫禁城禁卫军,也就是俗称的大内侍卫和护军营精锐。
禁卫军统领名叫英年,是个对皇室极其忠诚的硬骨头。
他见那杀气腾腾逼近的盛军,还有一路延伸过来的血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关门,快关门!」
英年大吼,指挥手下关闭午门,弓上弦,刀出鞘。
「站住!」
英年站在午门城楼上,厉声喝道:「此乃皇宫禁地,无诏不得擅入,周盛波,你想造反吗?」
周盛波抬头看向城楼上的英年,撇了撇嘴。
他现在的耐心已经不多了,胜利的果实马上就要到手,他不允许任何绊脚石存在。
「英年统领。」
周盛波高声大喊:「本帅接到密报,有长毛贼人混入了宫中,意图行刺老佛爷和皇上,本帅是来救驾的,快开门!」
「一派胡言!」
英年大怒:「宫禁森严,哪来的长毛?退後,否则格杀勿论!」
「冥顽不灵。」
周盛传冷笑一声,直接拔枪射击。
站在城楼上正准备下令放箭的英年,眉心突然多了一个血洞,随即便从午门城楼上栽了下来。
城楼上的禁卫军反应了几秒,随即陷入大乱。
统领死了?一枪就被打死了?
「英年勾结长毛,已被天诛!」
周盛波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弟兄们,随我进宫救驾,杀进去,谁敢阻拦,就是英年的同党!」
「杀!」
五千虎狼之师,怒吼着冲向前。
他们架起云梯,撞开宫门。
那些平日里只知道站岗放哨没经过实战的禁卫军,在死士面前,甚至都不如一只小鸡崽子的战斗力高。
凡是敢拿刀反抗的禁卫军,统统被击毙。
而跪地投降的,被扒掉衣服赶到墙角。
半个时辰後,枪声终於停了。
紫禁城的宫门大开。
一队队穿着盛字号衣的士兵拖着禁卫军的屍体往外走,然後迅速用水冲刷血迹。
原本那些熟悉的黄马褂侍卫不见了,转而换上穿着深灰色新式军装、背着枪的盛军士兵。
他们站在乾清宫的门口,养心殿的廊下,甚至是御花园的假山旁。
紫禁城,换防了。
养心殿内。
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缩在软榻上,两人像鹤鹑一样,紧紧靠在一起。
外面的枪声每响一次,他们的身子就抖一下。
李莲英跪在门口,浑身早已湿透。
他那颗总是转得飞快的脑袋,此刻也是一片空白。
「停,停了?」
光绪颤巍巍地探出头:「老佛爷,是不是英年挡住了?是不是长毛被打退了?」
慈禧她死死抓着帕子,没说话。
她有种预感,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按照大清的规矩,臣子进殿,要脱鞋趋步,还要低头。
但这脚步声,是大步流星,是毫无顾忌。
忽然,养心殿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两个高大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周盛波和周盛传两兄弟走进大殿,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圈。
宫女太监吓得瑟瑟发抖藏在一旁,这座宫殿看上去金碧辉煌,却早已透出腐朽的气息。
最後,两人冷冷看向御座上的慈禧和光绪。
眼神里不带半点敬畏。
「臣,淮军统领周盛波。」
「臣,周盛传。」
两人走到御案前五步的地方,随意抱拳拱手。
「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周盛波抬起头,直视着慈禧那双惊恐的眼睛:「拜见老佛爷,拜见皇上!」
「臣等救驾来迟,让老佛爷受惊了,不过请老佛爷放心,外面的长毛奸细,臣已经替您清理乾净了!」
周盛波虽然带着笑,但那笑意却着股寒意。
他身後,几十名手持步枪的死士将殿门堵得严严实实。
但慈禧毕竟是执掌大清几十年的女人,在这生死关头,反而逼出了一股子最後的气势。
「周盛波。」
「你带兵杀了英年,闯进这养心殿。你还要把哀家和皇上怎麽样?你是要造反吗?」
「老佛爷言重了。臣是汉人,受的是孔孟之道,食的是大清皇粮,怎敢造反?」
周盛波忽然逼近御座,那一身血腥气冲得光绪帝直往慈禧怀里缩:「臣刚才说了,宫里有奸党。英年勾结长毛,意图行刺,已经被臣正法。但臣查到,这奸党不止英年一个,这宫里头不乾净啊。为了老佛爷的凤体安康,为了皇上的龙体安全,臣以为,这养心殿,怕是不能住了。」
「你想干什麽?」
慈禧心下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臣在瀛台,已经为老佛爷安排好了一处清静的去处。」
周盛波图穷匕见,笑得愈发残忍:「那里四面环水,风景秀丽,最适合老佛爷颐养天年,不问世事。至於这朝廷里的俗务,还有剿灭长毛的脏活累活,自有皇上和臣等代劳,就不劳老佛爷费心了。」
「瀛台?」
慈禧猛地站起来:「那是囚禁,是先帝————」
她想说那是冷宫,是囚禁犯人的地方。
她怎麽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囚禁光绪,反倒先被这帮汉人给囚禁了!
「大胆奴才!」
慈禧怒指周盛波:「哀家是太后,是大清的主子,你敢动哀家一根汗毛,天下兵马必共击之,李鸿章呢?让他来见我,让他来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徒弟!」
周盛传嗤笑一声:「李中堂年纪大了,这会儿怕是也在府里颐养天年呢,出不来了。
老佛爷,别指望了,这京城,现在姓盛。」
「来人!」
周盛波不再废话,大手一挥:「送老佛爷去瀛台,记住,要好生伺候,没本帅的命令,一只鸟也不许飞进瀛台!」
「庶!」
几名身材高大的死士冲了上来,根本不管什麽男女授受不亲,架起慈禧就往外拖。
「放开哀家,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周盛波,你不得好死!」
慈禧的凤冠被打落,头发散乱,凄厉的叫骂声久久回荡。
光绪帝则吓得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皇上。」
周盛波看向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天子,神色亲切:「别怕。老妖婆走了,以後这天下,就是咱们君臣的了。」
「臣会教您,怎麽做一个听话的好皇帝。」
光绪胃里一阵翻腾,却根本不敢忤逆,只能拼命点头。
贤良寺,李鸿章的暂居之地。
此时的李府,大门紧闭。
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盛军士兵。
书房内,李鸿章拿着一卷《曾文正公家书》,却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中堂大人,中堂大人!」
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哭丧着脸:「出不去了,全都被堵住了,老奴想从後门出去给您买点药,结果被门口的大兵砸了回来,说全城戒严,谁也不许进出!」
李鸿章长叹一声。
他不是傻子。
从盛军进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失控了。
他引以为傲的盛字营,看似忠厚老实的门生周盛波,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备车。」
李鸿章突然开口。
「大人,出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