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金色眼瞳。
凤凰院千夏——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短裙,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束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哟,士道,好久不见啊。”千夏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她转向冰激凌车的老板,自然地加了一句:“哦,老板,我还要一个冰激凌,要加双球的,账就记在这位小哥身上。”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他看了看千夏,又看了看士道,憨厚地笑了笑:“好嘞,双球冰激凌一个!”
士道愣了两秒,随即苦笑起来。
(琴里确实说过千夏在附近……但没想到她会直接找到我。)
“千夏?你……怎么在这里?”士道压低声音,“你就这么直接出现没有关系吗?”
千夏接过老板递来的冰激凌——那是个夸张的三层甜筒,顶端的两个冰激凌球堆得高高的,一个香草味,一个巧克力味,还淋着焦糖酱。
“这不重要不是吗?”她舔了一口冰激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并且我猜你也早就知道我在附近了。至于直接出现……”
她顿了顿,用空着的那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这里除了你耳朵里的耳机,没有设备能够直接观测到我。”
士道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耳——那里确实戴着佛拉克西纳斯的微型通讯器。
“啊哈哈……我都忘记佛拉克西纳斯上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知道得差不多了。”千夏又舔了一口冰激凌,“至于其他人……”
她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掌心向上。
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有无形的笔在描绘着什么。
几缕金色的光丝从虚空中浮现,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根羽毛。
那是一根通体鎏金的羽毛。
羽干笔直,羽枝纤细而规整,每一根羽枝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羽毛整体呈现出华贵的金色,在商场顶灯的光线下,表面流转着细密的、仿佛符文般的光纹。
它悬浮在千夏掌心上方三厘米处,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既神圣又疏离的气息。
“拟态——羽渡尘。”千夏轻声说,“可以自由修改认知与记忆。这附近的人不会认知到我的存在有什么问题,包括我们之间的谈话,在他们看来都是正常的一部分。”
士道盯着那根金色羽毛,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这也是你见过的天使吗?”
“嗯。”千夏点头,金色羽毛化作光点消散,“而且真那的事情……阿泉已经告诉我了。”
她又舔了一口冰激凌,这次是巧克力球。
“啊,谢谢老板,这个冰激凌球真大。”
老板在柜台后憨厚地笑着,继续服务下一位顾客——在他眼中,这大概只是一对普通男女在闲聊。
士道深吸一口气:“是吗……那你还是来邀请她加入逆熵的吗……?”
千夏舔着冰激凌,装作思考的样子,冰激凌的甜筒在她手中轻轻摇晃。
“倒也不至于。”她最终说,“主要是看你。”
“看我?”
“嗯。”千夏举起冰激凌,用甜筒的尖端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我猜你没办法攻略真那,所以我向你提出一个提案——”
她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瞳直视着士道。
“把真那交给我,我来解决她身上的灵力问题。”
士道愣住了。
几秒后,他苦笑起来:“这问我也没用吧……这要问真那……”
“你这个当哥的都不同意,我又怎么能强行把人带走呢?”千夏歪了歪头,“真那那边暂时不用担心,她在羽渡尘给的美梦中自我反省呢,不会失控的。”
她看向远处长椅上的真那——真那依然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沉浸在某种梦境中。
“至于你现在,”千夏转回头,语气变得随意,“可以考虑和佛拉克西纳斯联系。我可以稍微给你……那么几分钟。”
她咬了一大口冰激凌,发出满足的叹息。
“毕竟,这种大事,你一个人也决定不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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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道看了千夏一眼,后者正悠闲地舔着冰激凌,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带着“我懂”的笑意。
“我去那边打个电话。”士道说。
“请便。”千夏挥了挥甜筒,“我就在这儿等着。”
她真的转身走向不远处另一张公共座椅,坐下后继续享用她的双球冰激凌,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开始刷起了什么——那副悠闲的样子,与此刻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士道走到商场角落的一根装饰柱后,这里相对隐蔽,但依然能看见真那所在的长椅和千夏坐的位置。
他按下耳中通讯器的隐蔽开关。
“琴里,能听到吗?”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琴里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躁:“能听到!士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监控画面突然出现干扰,然后千夏就——”
“她用了某种能力。”士道压低声音,“她说叫‘羽渡尘’,可以修改认知和记忆。现在周围的人都觉得她的出现很正常。”
“羽渡尘……”琴里重复着这个词,“令音,数据库里有记录吗?”
背景音里传来令音平静的声音:“没有。这是新出现的天使名称。”
士道深吸一口气:“琴里,千夏刚才……提出了一个提案。”
他把千夏的话复述了一遍——关于“把真那交给她”,关于“解决灵力问题”,关于“我猜你没办法攻略真那”。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琴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压抑的怒意:“她以为她是谁?凭什么——”
“琴里。”令音打断了她,“先冷静。士道,千夏现在在做什么?”
“她在等我的答复。”士道看向远处的千夏——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偶尔舔一口冰激凌,像个普通逛街累了休息的少女,“她说可以给我几分钟联系你们。”
“几分钟……”琴里冷笑,“还真是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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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拉克西纳斯指挥室内,气氛凝重。
“我反对。”琴里斩钉截铁地说,“把真那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精灵?谁知道千夏到底想做什么!”
“但司令,真那的灵力问题确实棘手。”神无月调出数据屏,“今天约会期间,她的灵力读数有三次接近临界值。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那就想办法解决!”琴里拍桌,“而不是把她交给别人!”
“可是琴里,”令音的声音依然平静,“千夏的提案确实提供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而且她展示了两种天使能力——犹大的誓约限制灵力,羽渡尘操作认知。这两种能力如果配合使用,理论上确实可以控制真那的灵力暴走。”
“那也只是‘理论上’!”琴里转身看向令音,“令音,你不会真的相信千夏是出于‘好心’吧?她一定有别的目的!”
“我同意司令的看法。”神无月难得严肃,“千夏的行为模式一直难以预测。她帮助士道封印精灵,却又保持距离;她拥有强大的能力,却从不完全展现。这样的人突然提出要‘接管’真那,必然有所图谋。”
“图谋什么?”令音问,“真那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
“灵力?情报?还是……”神无月顿了顿,“真那本身?”
指挥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琴里咬着珍宝珠,盯着主屏幕上真那静止的身影——在羽渡尘的影响下,真那就像一尊精致的雕像,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如果真那离开……)
这个念头让琴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作为妹妹,她当然不希望真那留在士道身边——那个“妹妹战争”的威胁太真实了。
但作为佛拉克西纳斯的司令官,作为士道的妹妹……
(我不能因为私心就……)
令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或许千夏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什么意思?”琴里皱眉。
令音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千夏出现以来所有已知情报的汇总。
“你们有没有注意,”她指着屏幕上的列表,“千夏使用过的天使,都是不存在实际记录的精灵的。”
琴里和神无月都愣住了。
“犹大的誓约——能够限制、封印灵力的锁链型天使。数据库中没有对应精灵的记录。”令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羽渡尘——能够修改认知与记忆的精神操作型天使。数据库中没有对应精灵的记录。”
她调出全球精灵观测记录,快速筛选。
“这两个天使的所有者,也就是精灵,从没有出现过。一次都没有。”
指挥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
“是真的没有出现,”令音缓缓抬起头,“还是已经遇害?她们的天使已经被千夏夺取或者吸收成一部分,所以她们没有出现记录?”
这个推测像一块冰砸进水里,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寒意。
“你是说……”琴里的声音有些干涩,“千夏可能……猎杀其他精灵,夺取她们的天使?”
“无法证实,但无法排除。”令音调出千夏的能力分析图,“她自称‘见过很多天使’,但如果只是‘见过’,为什么能使用它们?如果只是‘拟态’,为什么拟态的对象从未现身?”
神无月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真那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下一个‘猎物’?”
“或者,”令音补充,“真那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灵结晶?精灵灵力?还是别的什么。”
琴里感觉手脚冰凉。
她看向屏幕上的千夏——那个正在悠闲吃冰激凌的白发少女,此刻在她眼中突然变得无比危险。
(如果令音的推测是真的……)
(如果千夏真的是猎杀精灵的……)
“不……不可能吧……”琴里的珍宝珠从嘴里掉出来。
“杀死精灵夺取天使这种事情……她明明是为了保护其他精灵才建立逆熵的……”
“猎杀精灵这种事情并不绝对。”令音的语气依然平静,“只是一种可能性。”
但实际上,令音内心有着更复杂的考量。
(我需要一个理由。)
令音看着琴里凝重的表情,心里默默想着。
(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让佛拉克西纳斯拒绝千夏的提案。)
(把真那交给千夏的风险太高了……真那是真士的亲妹妹,放给疑似另一个初始精灵的棋子,不确定性太大。)
(而且……)
令音看着屏幕上千夏的影像——那个银发金眸的少女正悠闲地舔着冰激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操作意识的能力……和美九的‘破军歌姬’很类似,但层次完全不同。这不是普通精灵能拥有的力量。)
(另一个初始精灵……看来是可以确定存在了。)
琴里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上两个画面——一边是低头“沉睡”的真那,一边是悠闲等待的千夏。
作为五河琴里,作为真那的义姐(自认为),她确实不希望真那离开。
那种复杂的感情——既害怕真那对士道的感情变质,又不希望真那真的遇到危险——让她难以抉择。
作为佛拉克西纳斯的司令官,她需要做出最理性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