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那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在想什么……)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哥哥温柔的笑容在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个揉她头发的动作,那种略带宠溺的语气,那些“刻意”却依然动人的关心……
(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精灵。)
(因为需要封印我,因为需要控制我的力量,因为……)
真那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躁动,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可能冲破束缚。
(如果我不是精灵,哥哥还会这样对我吗?)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妹妹,哥哥还会特意陪我出来,还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答案她其实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痛苦。
(我……)
真那抬起头,看向远处还在排队的士道。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可靠,那么温暖。
可是那份温暖,现在却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心。
(我不配。)
这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像一把冰冷的刀刺进胸口。
(我不配得到哥哥这样的温柔。)
(我是一个怪物。一个随时可能失控、可能伤害别人的精灵。)
(我甚至……甚至对哥哥有了多余的感情。)
真那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等待已经没有用了……)
(我……的确不能再陪在他身边了。)
(不能陪在哥哥身边了。)
这个决定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但同时也带来了一种扭曲的解脱感。
是的,只要离开就好了。
只要逃到哥哥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就不会再痛苦了,也不会再……
“他妈的,真那,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一个粗鲁却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你的斗志都溜到哪里去了?”
真那猛地抬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商场、人群、远处的冰激凌车……全都消失了。
她坐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身下是那张金属长椅,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啊?!谁?!”
她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是我。”
一个身影从白光中走出。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凤凰院千院。
“还有我。”
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千院身边。白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精致如人偶般的面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春日野穹。
“穹……千院?”真那愣住了,“你们怎么会……”
“这是你的意识世界,笨蛋。”千院双手插兜,走到真那面前。
“你都快把自己逼疯了,我们当然要来看看。”
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真那,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理解。
“我……”真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那,你干什么了?”穹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为什么要放弃?”
“我没有放弃!”真那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很快低了下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千院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这便放弃我当日教你的道理了吗?”
真那沉默了许久。
“我做不到,千院。”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可是每次哥哥对我温柔,我都会想——这是给‘妹妹’的温柔,还是给‘真那’的温柔?是因为血缘,还是因为……”
“因为你是精灵?”千院接话。
真那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十香、四糸乃……她们都能被封印。她们和哥哥建立了那种‘连接’。可是我……”她攥紧拳头,“我是他的亲妹妹啊。我们有血缘……可是这些现在都成了阻碍。”
“为什么是阻碍?”穹突然问。
“因为……”真那抬起头,看着穹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因为我不能喜欢哥哥。不能有那种……那种感情。”
“哪种感情?”穹歪着头,表情天真得近乎残忍,“想和他在一起的感情?想成为他‘唯一’的感情?”
真那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没有……”
“你有。”千院打断她,语气平静,“而且这没什么不对。”
“可是我们是兄妹!”
“所以呢?”千院看着她,“十香能做到的事情,四糸乃能做到的事情,难道你做不到吗?为何到现在才放弃?”
“因为她们不是妹妹!”真那几乎喊出来,“她们可以理所当然地喜欢哥哥,可以理所当然地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是我不行!我不可以!”
她的声音在纯白空间里回荡,带着绝望的颤抖。
“如果我跨过那条线……如果我承认了那种感情……那我就不再是‘妹妹’了。我会变成……变成奇怪的人。”
穹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真那,”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知道我和悠的故事。”
“我知道……”
“那你觉得,我后悔过吗?”
真那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后悔。”穹继续说,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即使所有人都说我们不对,即使整个世界都在反对……我也没有后悔过。”
“因为对我来说,悠就是我的‘唯一’。血缘、伦理、别人的眼光……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和他在一起。”
真那呆呆地看着穹,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可是……”她喃喃道,“可是如果怀上了……”
穹笑了。那是一个很淡,但很美的笑容。
“那又如何?”她说,“如果怀上了,打掉不就好了?”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士道排在冰激凌车的队伍里,无聊地数着脚下地砖的缝隙。队伍移动得很慢,前面还有五六个人。
他偶尔回头看向真那的方向。真那还坐在那张长椅上,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从这么远的距离看过去,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娇小孤单。
(真那今天……真的有点奇怪。)
士道想起电影院里那些问题,想起真那靠在他肩上时的小心翼翼。她好像在试探什么,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是因为精灵的事吗?)
(还是因为……别的?)
士道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那样的真那,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担心,也不是单纯的温柔,而是……
(而是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点。
士道无聊地低下头,开始数地砖上的蚂蚁。
几只黑色的小蚂蚁排成一列,搬运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面包屑。
一只,两只,三只……
就在他数到第七只的时候——
一只洁白细腻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士道愣了一下,抬起头。
“哟,士道。”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