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刚过中午,士道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普通的休闲衬衫和长裤,看起来既不会太随意,也不会过于正式。
他对着玄关的镜子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
(提前到……等待……)
令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看了看时间,一点刚过,现在出发,走到中央公园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加上可能的路况……嗯,提前四十分钟左右到达,应该符合“等待”的标准吧?
他推开门,初夏午后的阳光立刻洒了满身,带着植物蒸腾出的微热气息。
街道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蝉鸣。
刚走出家门没几步,拐过第一个街角——
“哟,少年!这么巧?”
一个欠嗖嗖的声音从旁边电线杆后头飘出来。
士道一扭头,果然看见千院那家伙正歪靠着电线杆,双手插兜,笑得一脸“可让我逮着了”的贼样。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活像刚睡醒就跑出来蹲点的。
“千院?!”士道眼皮一跳,“你蹲这儿干嘛呢?”
“呼吸新鲜空气,感受美好生活啊。”
千院站直了,溜溜达达凑过来,胳膊肘不客气地撞了下士道肩膀。
“倒是你——啧啧,这头发梳的,这衣服搭的,这时间挑的……有情况啊兄弟!”
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该不会是……要去见那位‘亲·妹·妹’吧?”
“喂!”士道脸一热,伸手就去推他脑袋,“少胡说八道!我就是……出门办点事!”
“办事?”千院灵活地躲开,绕到另一边,继续打量。
“办什么事需要提前这么久?还特意捯饬得跟要去相亲似的?让我猜猜——是不是约了人在公园?下午两点?观景台?”
士道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硬生生憋住了,梗着脖子:“要你管!路这么宽,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哎哟,急了急了。”
千院乐了,干脆跟在他旁边并肩走。
“这路是你家修的?我正好也往这边溜达。你看,前面左转商业街,直走公园……你去哪儿啊?说不定咱俩同路呢?”
“我去便利店!”士道没好气地往反方向一指,“买水!渴了!你别跟着我!”
“便利店?”千院挑眉,笑容更灿烂了,“巧了不是,我也渴了。一起啊,我请你喝汽水?”
“千——院——!”
士道终于炸毛了,转身一把抓住他连帽衫的帽子,作势要勒他。
“你存心的是不是?!我真有正事!别捣乱!”
“哎哎哎松手松手!帽子要坏了!”
千院一边装模作样地挣扎,一边还在笑。
“行行行,有正事,有正事。我不耽误您老人家奔赴战场,行了吧?”
士道松开手,瞪着他:“那你还不走?”
“走,这就走。”
千院整了整被扯歪的帽子,叹了口气,表情忽然变得一本正经,用力拍了拍士道肩膀。
“加油啊,士道。我看好你。争取……早日搞定?”
“滚蛋!”士道笑骂着踹了他小腿一脚,没真用力。
千院敏捷地跳开,嘿嘿笑着,果然转身朝便利店方向晃悠过去了,还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士道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家伙……总是这样。
他摇摇头,转身加快脚步朝公园走去。
——————
而另一边,千院走到便利店门口,却没有进去。
他靠在店外的自动贩卖机旁,看着士道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贩卖机冰冷的金属外壳。
“好你小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不想见我是吧?嫌我碍事是吧?”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午后的住宅区街道很安静,没什么行人。
不远处有一条小巷,夹在两栋公寓楼之间,光线昏暗,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
千院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恶劣的弧度。
“行。”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条小巷。
身影没入阴影的瞬间,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henShin。”
巷子里,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羽毛状光屑悄然浮现,盘旋,然后无声消散。
阴影中,那道穿着连帽衫的、属于“千院千院”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挑修长的轮廓。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织成的瀑布,从肩头流泻而下。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蕴藏着星海,随后在下一个瞬间化作耀眼的金色。
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便服取代了休闲装,勾勒出优雅的线条。
天裁之律者,凤凰院千夏,悄然降临。
她(他)抬起手,指尖拂过一缕垂到胸前的银发,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浩瀚如星海的灵力流动,以及……那属于“千夏”这个存在的、更加抽离而平静的认知方式。
“现在,” 千夏(千院)轻声自语,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玩味,“看你还见不见。”
她走出小巷,午后的阳光重新洒落在她身上,却仿佛被她周身那无形场域微微偏折,让她的身影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朦胧而不真实。
她没有再看便利店的方向,也没有理会任何可能的目光。
她只是迈开脚步,朝着中央公园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步伐优雅,神情淡然。
仿佛只是去赴一个无关紧要的午后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