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而暧昧，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像欲言又止的心事。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汽油的气息，混着远处排水沟飘来的潮湿味道，在闷热的午后凝成一层薄薄的雾气。王宜安缩回了脖子，坐直身体，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女孩身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空旷的车库，寂静的角落，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引擎发动的声音。好像比刚才在咖啡厅的气氛还要好。
“额~，不行你来开吧！”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疼痛，“我这个脚脖子还是不敢用力，有点疼。”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偷偷地瞥了她一眼，像一个在等裁判打分的小学生。王宜安听张文博说过，裴文君没学过车。果然，裴文君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会开车。”
“你还没学啊？那我教你吧！”王宜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暗里忽然点燃了一盏灯。他又想到了一个曲线救国的好办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女孩的目光移向他的脚，带着一丝犹疑。王宜安立马改口，语速快得像在背课文：“我爷爷在一个驾校里有股份，我就是在那个驾校学的，包教会的，不收你钱。只要你有空去报个名就行了。”
裴文君也确实想学个驾照，这年头，不会开车就像不会用手机一样不方便。她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好学吗？”
“好学啊！VIP一对一教学，包教会的。”王宜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拍胸脯保证的笃定，“等我的脚好了，我带你去驾校练。”他忽然找到了人生目标——不是做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是教她开车。让她坐在驾驶座上，他坐在副驾驶，手把手地教她打方向盘、挂挡、倒车入库。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的心就跳得飞快。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打车回去吗？”裴文君看了看窗外，车库出口的方向有一线光亮，像一条通往地面的隧道。
王宜安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司机发了个定位。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备注的却是让对方半个小时后再来。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无辜而自然。
“正好等着没事儿，我给你讲讲考驾照的事儿吧！”他提议道，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对方受了伤，裴文君是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走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你扶我到后排吧，等会儿司机就要来了。”王宜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裴文君不疑有他，赶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帮他挪到了后排。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搀扶一个易碎的瓷器。车门关上，外面的光线被隔绝了大半，后排的空间更显幽闭。她也自然坐进了后排，和他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看这是科目二，最难的是倒车入库。”王宜安点开一个短视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少年人特有的认真照得很清楚。他开始现场教学，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驾校教练。
裴文君很好学，她接过手机，低着头，认真地看了起来。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切换，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怕伤了女孩的眼睛，王宜安伸手打开了后排的阅读灯。暖黄色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她的轮廓照得更清晰了——瓷白的皮肤，微微翘起的睫毛，还有那两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的、粉润的嘴唇。
也许是学得太入神，裴文君丝毫没有注意到王宜安的靠近。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倾斜过去，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呼吸轻轻地拂在她耳侧。她咬着嘴唇，思考着视频里的那个难点，松开后，嘴唇晕染得更红了，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玫瑰。
王宜安盯着她的嘴唇，喉结禁不住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喊“不行”，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当女孩看到不懂的地方，侧过身子，张口要问的时候——王宜安忍不住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试探的、轻轻的吻。是带着温度的、带着力度的、带着十几年来所有积攒的冲动和渴望的吻。他的嘴唇覆上她的，柔软的，温热的，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花瓣。
裴文君瞬间懵了。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感受到嘴唇上的力度，她连忙后退，可是身体被座椅靠背挡住了，无路可退。她还是被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你干嘛？”她用手擦了一下嘴唇，声音很大，在安静的车库里回荡。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被点燃的晚霞。
甜的。女孩的嘴唇是甜的。王宜安没有缓过神来，低下头，仿佛在回味。那个味道在他的唇间停留，像一颗融化的糖，甜得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看到对方不理自己，裴文君更生气了。她的眼眶泛红，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你欺负我！”她说完，把对方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座椅上，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王宜安这才回过神，赶紧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回来。他的手指圈在她细瘦的手腕上，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又快又急，像一只被惊扰的小鹿。
“对不起啊，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种做错事后的慌张，“我……我实在是没忍住。”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像一个被抓到偷吃糖果的孩子，“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可是我的初吻！”裴文君看向男孩，撅起嘴巴，眼圈有些泛红。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这也是我的初吻啊！”王宜安觉得自己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荡而真诚，像一个在法庭上宣誓的证人。
“我才不相信呢！”裴文君把头转向一边，生气道。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倔强，下巴微微扬起，不肯看他。
“真的，骗你是小狗！”王宜安感觉自己有嘴说不清了。他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手势，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升旗仪式。
“骗子！”裴文君才不相信。什么教自己开车，根本就是借口，就是想占自己便宜。她想起他之前的那些“不小心”——靠近她、亲她的脸颊、现在又亲她的嘴唇——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像一盘精心布局的棋。
“如果我能证明我这是初吻，你就原谅我，行不行？”王宜安的脑子转得飞快，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没想到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把这位姑奶奶得罪了。他得想办法补救，不然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裴文君咬了咬嘴唇，那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吻过的温度。她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证明啊！”她不相信他能证明，而且她也不相信对方真的是初吻。他长得好看，家世又好，怎么可能没有谈过恋爱？
王宜安弯下腰，把掉在座椅下面的手机捡起来，擦了擦屏幕上的灰，递到她面前。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打了一行字，然后点了发送。
“我现在就发个朋友圈，你到时候看看我朋友的回复，就明白了。”
他把手机转过来，让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行字——【初吻，很甜！】
裴文君的脸又红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发完之后，王宜安立马把手机放到两个人中间的座椅上，自己也不碰，双手举起来，做出一副“我绝对没有动手脚”的样子。
裴文君朝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还没暗下去，这时竟然立马有一条消息浮现出来，像水面上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王宜安拿起来，解锁，把手机递给裴文君看。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说“你看吧，我没什么好藏的”。
裴文君顿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好奇和紧张照得很清楚。她打开微信界面，手指有些发抖。
“点开看，没事儿的，我来！”王宜安又不自觉地靠过去，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他伸出手，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个新来的消息。
【老实交代，第一次给谁了？】
裴文君看了一眼，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把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像是那行字会咬人。
“这是我们团队的哥们，你弟弟也认识。”王宜安解释道，然后又点开了自己的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两个赞，头像她都不认识。
正看着，在下面又多了好几个回复，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我的天，枯木逢春了！】
【安哥，是谁毁了你的清白？男的还是女的？】
【木头也恋爱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的吗？】
王宜安笑着解释，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看我没骗你吧”的得意：“我要是能收到十个赞，并且今天所有的回复里面都没有人质疑我是初吻这件事，你就原谅我好不好？”他没有忘记自己发这个朋友圈的初衷。
裴文君看了他一眼，正在考虑怎么回答时，王宜安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老爸。
“坏了，忘了屏蔽我爸了！”王宜安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响亮。他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怎么办？”裴文君立刻紧张起来，比刚才被王宜安亲更紧张。她的身体绷直了，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连上台表演的时候都没有。
“没事儿，我来解决！”王宜安示意女孩噤声，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然后接起了视频电话。
“你小子现在在哪儿呢？”王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办公室的那面书墙。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里带着一种老父亲特有的警觉。
“哦，在地下车库呢！”王宜安的声音尽量放得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你换个摄像头，给我看看。”王琦的语气不容置疑，像一个在审问犯人的警察。
听到对方的要求，裴文君赶紧弯下腰，趴到男孩的膝盖上。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腿上，凉丝丝的，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王宜安把摄像头切换了一下，举着手机，对着周围拍了一遍——车顶、车窗、座椅、方向盘。画面晃了几下，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拍到。
“你刚才朋友圈是怎么回事儿？”王琦看到周围没什么问题，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眉头还皱着。
“额，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王宜安立刻回道，语速很快，像是在背一个准备好的答案。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瞟了一眼，看到她趴在自己膝盖上的样子，心跳又快了几拍。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小子瞒着我谈恋爱了呢！”王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还是了解儿子的，儿子根本没有任何恋爱的迹象——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搞公司，连个女生的影子都没有。
“怎么会，我要是谈恋爱，一定第一个告诉你。”王宜安和王琦的关系很好，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朋友关系。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但今天这个秘密，他暂时还不敢说。
“你别直接把孙子带回来，我就烧高香了。”王琦打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调侃。
“爸，你抬举你儿子了。我现在追人家，人家都不一定看得上呢。”王宜安笑着自嘲道，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下瞟了一眼。裴文君趴在他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装死的猫。
“我儿子这么优秀，哪个这么没眼光，还看不上你？”王琦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护犊子的急切。
“没有啦！都是假设！”王宜安怕父亲再说出什么意外的话，赶紧打断，“我还有事，先挂了。”他的手指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
“行吧，你忙。”王琦说完，屏幕暗了下去。
王宜安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座椅上。裴文君赶紧直起身子，头发从他的膝盖上滑落，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她瞪了男孩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跟你爸胡说什么啊？”
“我爸喜欢跟我开玩笑，你别介意啊！”王宜安赶紧解释道，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讨饶的样子。
裴文君撇了撇嘴，转头看向窗外。车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窗外那片黑暗说话：“你家的司机怎么还不到啊？”
要不是看到对方没人照顾，她早就一走了之了。可她的脚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
“可能路上堵车吧！这里是市中心。”王宜安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很正常”的理所当然。
“你快把那个朋友圈删了吧！不然又好多人问东问西的。”裴文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她是怕对方把自己名字透露出去，而且自己的弟弟说不定也会看到这个。张文博那孩子嘴不严，万一他跟爸妈说了，那她可就解释不清了。
“那怎么行，我还要证明呢！”王宜安故意坚持道，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我相信你行了吧！快删掉吧！”裴文君赶紧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赢了”的无奈。
“那，你的意思是原谅我了？”王宜安又不自觉地往跟前凑了凑，他的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呼吸轻轻地拂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