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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前世的你

    张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瘦削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那光带缓缓移动着,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做最后的告别。

    裴攸宁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已经感觉到那温度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他的手曾经那么有力,能同时抱起两个孩子在客厅里转圈,此刻却轻得像一片将要被风吹走的叶子。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她知道他是真的要走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孩子们!”她哽咽着,声音却出奇地稳,像是怕他听不清,一字一字地说得很慢,“你先去,给我们买好房子,车子,我就去找你。下辈子我还要嫁给你!”

    张伟的眼睛已经涣散了,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灯。但他听到了她的话。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像是把这辈子的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这个承诺上。

    然后他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落地的声音。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平直的蜂鸣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心上。裴攸宁没有哭喊,只是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感受那最后一丝余温慢慢散去,散成初冬的风。

    从那天起,裴攸宁的生活变得像一列上了轨道的火车,平稳、机械、一成不变。

    每日傍晚,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的时候,她会一个人走出家门。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经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水总是静静地流着,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过。墓地在城郊的小山上,从山脚到山顶有一百三十七级台阶,她数过很多遍,从来没有数错过。

    她坐在张伟的墓碑前,从包里取出那条白色的手帕——那是她专门用来擦拭墓碑的,叠得整整齐齐,洗得一尘不染。她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把石碑上的灰尘拭去,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庞。碑上的照片里,张伟在笑,那是他三十岁生日时拍的照片,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些什么。

    擦完墓碑,她就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把手帕叠好放在膝盖上,开始说话。说今天孙子考试得了第一名,说裴文君学会了一道新菜,说阳台上的茉莉开了,说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价了。她什么都讲,想到哪里讲到哪里,就像从前他还在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等他接话。但回应她的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他在说:我在听。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把那块手帕用清水洗净,再用肥皂细细地揉一遍,然后拧干,展开,平平整整地晾在卧室窗边的衣架上。晚风吹进来,手帕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向她招手。

    她常常站在窗前看很久,看着那块手帕在暮色里飘动,恍惚觉得那是丈夫在陪着自己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春夏秋冬,周而复始。

    裴攸宁以丈夫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救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她把张伟留下的积蓄和他生前最看重的那套房子捐了出去,自己只留了那间他和她一起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

    没事的时候,她喜欢去基金会下面的孤儿院里看看那些孩子。孩子们有的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有的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有的怯生生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那种过早成熟的小心翼翼。她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软。

    “奶奶,他们没有父母,真可怜!”张孝阳已经上高中了,个子蹿得比同龄人高出一头,但心还像小时候一样软。他站在裴攸宁身边,扶着铁栏杆,望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孩子,声音低低的。

    裴攸宁扶着栏杆,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展开:“是啊。但只要他们坚强,就能挺过去,未来还是会很美好。”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那些孩子,落在更远的天边。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空中飞过,消失在远处的树梢里。

    “妈,”裴文君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你也要挺过去。即使爸去世了,你还有我们,我们都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来。”

    裴攸宁穆然转头,看向女儿。裴文君已经五十多了,嘴角那抹倔强的弧度,便是随了张伟的。她看着女儿,看着那双和张伟一模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文君,你不知道你爸爸是个多么好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不能忘了他,也忘不了他。”

    裴文君看着母亲动情的眼神,一时间无语凝噎。她想说,我当然知道,我知道我爸是个多么好的人,我知道他每天晚上给你倒水,知道你生病时他整夜不睡地守着,知道你最喜欢的那条围巾是他跑遍全城买到的——可是他已经不在了啊。

    可是她说不出口。她只是走过去,轻轻揽住母亲的肩膀。

    那天晚上,裴攸宁感觉特别累。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疲惫。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慢慢移动,眼皮越来越重。

    耳边隐约听见张孝阳在喊“奶奶”,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她想回应,想抬起手摸摸孙子的头,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一滴墨落在水里,慢慢散开,散开——

    炫目的白光在眼前炸开。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又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轰然打开。裴攸宁感觉心脏猛地一缩,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嗬额……”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从深水里浮上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醒了。

    “宁宁!”钱丽丽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剪刀划破了病房里的沉寂。

    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像潮水一样涌向病床。

    “宁宁!我的女儿啊!”韩孝英扑过来,声音又哭又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吓死妈妈啦!”

    她说完,转身就跪下了,朝着窗外“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谢谢菩萨保佑,保佑我女儿醒过来了!明天就去烧香,一定去烧香!”

    裴俊生也赶紧双手合十,对着窗外深深地鞠了一躬,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钱丽丽已经坐到了床边,握住裴攸宁的手,眼睛红红的,笑着骂她:“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

    裴攸宁看着闺蜜,嘴角弯了弯,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目光越过钱丽丽的肩膀,落在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比另一世三十多岁的时候瘦一些,下巴的线条更锐利,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静、温和,像秋天的湖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站在那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看着她。

    “同桌,还记得我吗?”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

    裴攸宁看着他。看着他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看着他的眼睛里有光。她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决堤。

    她很想扑到他怀里,用拳头捶他的胸口,质问他为什么让自己孤单那么久。想告诉他,你走后的每一天,我都去墓地陪你说话。想告诉他,你的手帕我每天都洗,每天都晾在窗边。想告诉他,孩子们都很好,我也很好,只是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可她不能。如果她这么做了,大概会把他吓跑的。

    她忍住了眼泪,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她弯起嘴角,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对他笑了笑。

    “当然记得。”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两世的牵绊,怎么会忘?又怎么忘得掉?

    “还是让医生过来检查一下吧!”张伟提议道,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韩孝英,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是是!还是这位同学你想得周到!”韩孝英如梦初醒,开始打量起这个稳重的年轻人。身量高,五官端正,说话做事都稳稳当当的,看着就是个靠谱的。

    裴俊生赶紧按铃喊来了值班护士。

    韩孝英留下来陪女儿做检查,让丈夫带着两个同学去吃午饭。她给裴俊生使了个眼色,那眼色里藏着只有老夫老妻才懂的暗号。

    “阿姨,不用了,”张伟摆摆手,“裴攸宁刚刚醒来,你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们就不打扰了。”

    韩孝英一听这话,急了。她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张伟的手腕,那力气大得让张伟愣了一下。“你们一来宁宁就醒了,你们是宁宁的福星啊!”她的声音又响又亮,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请你们吃个饭是应该的!”

    说完,她赶紧转头对着裴俊生使眼色。裴俊生当然知道老伴的意思——这老韩,一看就看上人家小伙子了。他赶紧过来,拉住张伟的手就往外走:“走走走,这顿饭叔叔是一定要请的,你们不要客气!”

    一旁的钱丽丽看出了两老的意思,朝着裴攸宁撇了撇嘴,笑得一脸诡异。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妈又开始了。

    韩孝英趁两个年轻人不注意,一把拉住钱丽丽,压低声音问:“丽丽啊,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家里什么情况啊?”

    钱丽丽忍着笑,小声回答:“张伟啊,就是和裴攸宁同桌好久的那个。但结没结婚我不知道。”

    “张伟?!”韩孝英眼睛一亮,“奥,我记得!小学的时候我还经常和她妈妈聊天的。”她顿了顿,又拉住钱丽丽的手,“丽丽,阿姨拜托你一下,能不能待会儿帮忙问一下他有没有结婚、或者有女朋友啊?”

    钱丽丽赶紧点头,信誓旦旦:“放心吧,我瞅准机会一定问清楚。”

    如果没有经历过另一世,裴攸宁一定会阻止母亲这么做。她会说“妈你别这样”,然后红着脸躲进被子里。但这次,她只是安静地靠在枕头上,听着母亲和闺蜜的对话,心跳得有些快。

    她也非常想搞清楚他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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