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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月下猎狼

    蹲到后半夜李山河的腿都麻了。

    彪子比他更惨,那小子两百多斤的体格蹲在掩体后面,膝盖顶着下巴,蹲了不到两个钟头就开始龇牙咧嘴。

    “二叔,这狼到底来不来。”

    “你闭嘴。”

    “我腿抽筋了。”

    “抽筋也忍着。”

    彪子把左腿伸出去使劲揉了两下,嘴里嘶嘶吸凉气。

    李山河没搭理他,眼睛一直盯着北边碎石梁子的方向,大黄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但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左右转着。

    月亮是在寅时前后从云里钻出来的。

    不算亮,被一层薄云滤了一遍的月光照下来,把后山照得青白,荆棘矮墙和铁丝网的轮廓隐隐约约能看出来。

    大黄动了。

    不是站起来那种动,是从趴着的姿势把前身拱了起来,脑袋压低,耳朵朝东北方向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呜声,那种声音不是叫,是警告。

    李山河把手搭在大黄的后背上。

    背上的毛全炸了。

    他在黑暗里朝彪子的方向伸了一下手,五指张开往下压了压,意思是别动别出声。

    彪子立刻缩回了伸出去的腿,两只手攥紧了镐把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十秒。

    一分钟。

    然后李山河看见了。

    东北方向的灌木丛边缘,一个灰色的影子从低矮的树枝底下无声地滑了出来。

    比他想的要瘦小,肩高也就到他膝盖位置,毛色灰扑扑的不算好看,但那个轮廓一眼就能认出来,尖嘴,竖耳,长腿,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独狼。

    它没有直接往鹿圈的方向走,而是先在灌木丛边上站了很久,鼻子朝四面八方嗅了一圈,然后极其缓慢地迈出了第一步。

    那个走法让李山河心里暗暗吸了口气,不是正常走路的走法,是一只脚一只脚地往前探,每一步都踩在地上试一试,确认了脚底下是实的才把重心移过去。

    老猎手。

    独狼到了荆棘矮墙跟前停了下来,低头嗅了嗅那些扎人的荆棘条子,嗅了能有两分钟,然后沿着矮墙慢慢往东走。

    它在找缺口。

    李山河在扎荆棘矮墙的时候特意在东北角的方向留了一个两尺宽的豁口,豁口后面就是铁丝网和陷阱。

    独狼很快找到了那个豁口。

    它没有立刻钻进去,而是把脑袋伸进豁口里左右看了看,鼻子贴着地面嗅了一阵,然后身子一弓从豁口里钻了进来。

    进来之后它的步子更慢了,一步一停一步一停,走到铁丝网跟前的时候,它的前爪碰到了第一根铁丝。

    铃铛响了一下。

    声音不大,叮的一声,在夜风里传出去也就十来步远。

    独狼的反应比李山河预想的还快,铃铛响的一瞬间它整个身体就趴了下去,四条腿收在肚子底下,脑袋压得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等了足有五分钟。

    铃铛没有再响,四周安静得只有虫子叫。

    独狼慢慢站了起来,这回它不走铁丝网这条线了,而是往右边横移了几步,从铁丝网的末端绕了过去。

    它在朝着陷阱的方向走。

    李山河的手指搭在了五六半的扳机护圈上。

    独狼走到距离陷阱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它又开始嗅。

    鼻子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探,嗅到了陷阱上面覆盖的腐叶和浮土的位置时,它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后腿一蹬,整个身体横着弹了出去,四只爪子同时离地,干净利落地绕过了陷阱的边缘,落在了陷阱左边两步远的实地上。

    彪子在掩体后面低声骂了一句,“操,这玩意成精了。”

    李山河没出声,手里的五六半已经端了起来,枪托抵着肩膀,眼睛贴着准星。

    独狼绕过了陷阱继续往鹿圈的栅栏方向摸,距离栅栏还有不到十步的时候,东面林子里传来了李卫东的声音。

    极轻,极稳,就两个字。

    “动了。”

    话音没落,老洋炮的枪声在夜空里炸响了。

    那不是五六半那种清脆的膛音,是老洋炮特有的沉闷炸响,像是有人在耳朵边上砸了一锤子。

    独狼在月光底下往前蹿了一下,前腿忽然一软往左边歪了过去,翻了半个滚打在地上又弹了起来,三条腿着地拖着一条腿往荆棘矮墙的方向跑。

    它想从来的那个豁口逃出去。

    李山河没有开枪。

    独狼跑出去十来步就跑不动了,后腿拖在身后留下一条深色的血痕,整个身体歪歪斜斜地倒在了荆棘矮墙的边上,喘着粗气,月光照在它的眼睛上,黄绿色的眼珠子一闪一闪的。

    李卫东从东面的树后面走了出来,老洋炮的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老爷子走到独狼跟前蹲下去看了一眼。

    “后腿打断了,跑不了了。”

    李山河和彪子从掩体后面出来走了过去。

    独狼趴在地上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嘴角带着白沫子,眼珠子死死盯着走过来的三个人。

    彪子举起镐把子,“二叔,我补一下。”

    “别动。”

    李山河蹲在独狼面前看了几秒。

    瘦,比他想的更瘦,肋骨一根一根地从皮毛底下支棱出来,肚子瘪得跟纸片似的,明显是饿了很久了。

    “这狼饿成这样了还能摸到鹿圈来,确实有两下子。”

    李卫东在旁边把旱烟锅子点上了,吧嗒抽了两口。

    “独狼嘛,不靠别的就靠一个忍字,忍得住饿忍得住疼,但归了包堆,还是干不过老猎手。”

    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头透着一股子山里人才有的从容。

    “拖回去吧,明天叫老五把皮剥了。”

    “活的还是死的。”

    “后腿断了留着也活不成,给它个痛快的。”

    李卫东把旱烟锅子重新叼在嘴里,背着老洋炮往山下走了。

    彪子看了李山河一眼,李山河点了点头。

    彪子一镐把子下去,独狼的呜呜声停了。

    月亮从云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整个后山被照得白花花的,鹿圈里的鹿群安静了下来,一头母鹿低着头舔自己的小鹿崽。

    彪子把独狼的尸体扛到肩上,往山下走的路上嘟囔了一句。

    “二叔,你说这狼要是再聪明一点,不来咱鹿圈,跑别处找食去,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是。”

    “那它为啥非盯着咱鹿圈不放。”

    李山河走在前面没回头,过了两秒才答了一句。

    “饿急眼了呗,饿急眼了啥都顾不上了。”

    彪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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