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淤泥没过脚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贝贝屏住呼吸，手中的勃朗宁枪口微微下垂，借着排水渠上方偶尔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辨认着脚下的路。这条暗道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两侧滑腻的苔藓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将她拖入深渊。
“贝贝，还能坚持吗？”走在前面的莹莹回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平日里那个在名流晚宴上长袖善舞、温婉得体的莫家二小姐，此刻发髻微乱，昂贵的丝绸旗袍下摆沾满了泥点，但她那双总是含着愁绪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死不了。”贝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晃眼。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这种鬼地方，我小时候在江南水乡摸鱼的时候也没少钻。倒是你，大小姐，别拖后腿就行。”
莹莹咬了咬下唇，没有反驳，只是紧了紧手中紧握的那把微型袖珍手枪——那是齐啸云临行前硬塞给她的，他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开枪。
“前面就是检修通道口了。”贝贝收起玩笑的神色，指了指上方一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赵坤那老狐狸把私货都藏在三号仓库的夹层里，那份印模应该就在那儿。啸云那边的动静还没响起来，我们得快点。”
两人互相借力，翻上了检修通道。
通道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淡淡的烟草香。贝贝做了个手势，示意莹莹贴在墙根，自己则像只灵巧的猫，无声无息地滑向走廊深处。
三号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巨大的货物堆积如山，将空间切割成错综复杂的迷宫。贝贝凭借着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二楼夹层传来的轻微交谈声。
“……印模必须今晚转移，齐家和莫家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一个阴鸷的声音说道。
“放心，赵爷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只要这枚印模在，当年的旧案就翻不了，莫隆那个老东西就算活着回来，也是个死无对证的疯子。”另一个声音谄媚地附和。
贝贝心头一紧。印模！那就是扳倒赵坤的最后一块拼图。
她回头看了一眼莹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言语，却心意相通。
“动手。”贝贝无声地用口型说道。
就在这一瞬间，仓库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仓库都在颤抖。那是齐啸云安排的佯攻，他用几桶汽油和定时炸弹，制造了一场足以乱真的“袭击”。
“有刺客！快！守住正门！”仓库内的守卫瞬间大乱，脚步声、叫喊声此起彼伏，大批人马疯狂涌向正门方向。
“就是现在！”贝贝低喝一声，身形如电，顺着货架的阴影窜向二楼夹层。莹莹紧随其后，虽然动作不如贝贝敏捷，但她时刻警惕着四周的死角，弥补了贝贝因冲锋而暴露的侧翼。
然而，赵坤毕竟是老谋深算的狐狸。
就在贝贝即将冲上夹层的瞬间，一道寒光从暗处袭来！
“小心！”莹莹惊呼一声，猛地扑向贝贝。
“噗——”
一枚淬毒的飞刀擦着贝贝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谁？！”贝贝反手一枪，子弹打在角落的阴影处，却只激起一片尘土。
“莫家的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手里把玩着一对铁胆，眼神阴冷如毒蛇。贝贝认得他，这是赵坤的贴身死士，人称“鬼手张”，据说一手暗器功夫在沪上鲜逢敌手。
“让开。”贝贝冷冷地盯着他，枪口直指对方的眉心。
“印模是赵爷的命根子，想要，就拿命来换。”鬼手张狞笑一声，身形突然一晃。
贝贝扣动扳机，“砰！砰！”两枪连发。
鬼手张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像没有骨头一般避开了子弹，紧接着手腕一抖，三枚透骨钉呈品字形射向贝贝的面门、咽喉和心脏。
“贝贝！”莹莹见状，顾不得恐惧，举起手中的袖珍手枪就要射击，却因为紧张手抖，子弹打偏了。
千钧一发之际，贝贝猛地侧身，用左臂格挡，同时右手枪托狠狠砸向飞来的透骨钉。
“叮叮叮！”火星四溅。
虽然挡住了致命一击，但贝贝的左臂还是被一枚透骨钉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剧痛让她眉头紧锁，但眼中的战意却更加高涨。
“有点本事。”鬼手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难怪能活到现在。”
“废话少说。”贝贝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勃朗宁扔给了身后的莹莹，“莹莹，去拿印模！这家伙交给我！”
“你疯了？你受伤了！”莹莹接住枪，焦急地喊道。
“我是渔民的女儿，命硬！”贝贝怒吼一声，随手抄起旁边货架上的一根铁棍，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母豹，主动冲向了鬼手张。
“找死！”鬼手张大怒，手中铁胆呼啸而出，带着劲风砸向贝贝的头颅。
贝贝不闪不避，在铁胆即将击中自己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一个扫堂腿踢向鬼手张的下盘。这是她在渔船上练就的“地趟拳”，专攻下三路，狠辣且实用。
鬼手张没料到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竟然会这种市井搏命的打法，不得不收招回防。
趁着这个空档，莹莹咬咬牙，转身冲向夹层密室。
“想跑？没那么容易！”鬼手张见状，眼中杀机毕露，一枚飞刀直取莹莹的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
贝贝怒吼一声，竟然徒手抓住了那枚飞刀！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但她死死攥着刀刃，另一只手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鬼手张的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鬼手张发出一声惨叫，单膝跪地。
贝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铁棍抵住了他的喉咙。
“印模在哪？”贝贝的声音冷得像冰。
此时，莹莹已经冲进了密室，片刻后，她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跑了出来，冲着贝贝大喊：“贝贝！拿到了！”
鬼手张脸色惨白，看着那个木盒，眼中满是绝望：“你们……你们逃不掉的……赵爷的人马上就到……”
“啸云！”贝贝突然对着领口的微型对讲机喊道，“撤！”
“收到！接应船已在下水道口等候！”对讲机里传来齐啸云焦急的声音，“贝贝，你怎么样？”
“死不了，快走！”
贝贝一把拉起莹莹，两人不再恋战，转身冲向早已规划好的逃生路线——仓库侧面的卸货滑梯。
身后，仓库大门被猛烈撞击，赵坤的主力部队显然已经发现中计，正在疯狂回防。
“跳！”
贝贝拉着莹莹，从二楼的卸货口一跃而下。
下方是堆积如山的废旧轮胎和软质货物，两人重重地摔在上面，虽然浑身剧痛，但好在没有骨折。
“这边！”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齐啸云的身影出现在侧门。他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把汤姆逊***，身后跟着几个齐家的精锐保镖。
看到两个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却安然无恙的女孩，齐啸云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作了狂喜。
他冲过来，一把将贝贝揽入怀中，动作急切却又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你疯了！谁让你去挡飞刀的？”齐啸云看着贝贝还在流血的左臂，声音都在发抖，平日里那个沉稳冷静的齐大少爷此刻完全失了方寸。
“先别废话，走水路！”贝贝推开他，强忍着疼痛笑道，“东西拿到了，赵坤这次死定了。”
莹莹也靠在墙边大口喘气，手里紧紧护着那个紫檀木盒，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姐姐……我们做到了。”
“嗯，我们做到了。”贝贝看着莹莹，又看了看焦急万分的齐啸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快上船！追兵来了！”保镖大喊。
三人迅速跳上早已发动的快艇。
快艇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黄浦江的夜色中，身后，三号仓库方向传来了气急败坏的枪声，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道道水柱。
江风呼啸，吹干了身上的泥污和血迹。
贝贝坐在船头，看着远处外滩那依旧璀璨却即将迎来巨变的霓虹灯火，握紧了手中那半块染血的玉佩。
“赵坤，”她低声喃喃，“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身旁的莹莹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无声地哭泣着。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也是姐妹情深的见证。
齐啸云站在船尾，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两个女孩，又看了看手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这场持续了十七年的恩怨，终于要在今晚，画上**了。
快艇划破黑暗，向着黎明驶去。而在他们身后，一场席卷整个沪上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