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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最后的准备

    赵柏沉默。

    他知道司徒朗说得对。

    可知道归知道,真要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小时候,和赵楷、赵梁一起在御花园玩耍的日子。

    那时他们还是兄弟。

    现在……

    现在他们是敌人。

    “老师打算怎么做?”

    赵柏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哑。

    司徒朗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

    名单不长,只有十几个名字。

    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背景、以及……弱点。

    “这些人,是京城守备的关键。”

    司徒朗将名单推给赵柏。

    “有的爱财,有的好色,有的贪权。投其所好,许以重利,不怕他们不听话。”

    赵柏接过名单,扫了几眼。

    他手指在某个名字上顿了顿。

    “李继庭……兵部尚书。他不是魏崇的人吗?”

    “曾经是。”

    司徒朗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但现在不是了。”

    他顿了顿。

    “李继庭想要的是青史留名。魏崇给不了他,我能给。”

    赵柏明白了。

    他收起名单,放进怀里。

    纸张贴着胸口,有些烫。

    他站起身,走到赵柏面前。

    “殿下,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箭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要么登上九五,要么……万劫不复。”

    赵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晃,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看见司徒朗眼里的决绝,也看见自己眼里的挣扎。

    过了许久,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

    司徒朗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赵柏的肩膀。

    “殿下能明白就好。”

    他顿了顿。

    “三日后,老臣会安排一场酒宴。名单上的人,都会到场。”

    他转身朝外走。

    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

    “殿下,记住。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门被推开,又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暖阁里只剩下赵柏一人。

    他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炭火还在燃烧,热气蒸腾,他却觉得越来越冷。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玉珏。

    玉珏冰凉,贴在掌心,像一块冰。

    他握紧了,用力握紧,直到指节发白。

    窗外传来更鼓声。

    二更天了。

    安王府。

    赵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漕运司的文书。

    墨迹已经干了,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但他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白日里赵梧疏说的话。

    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你不行。”

    “你当不了皇帝。”

    “你只能靠我。”

    赵梁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烛火在眼皮外晃动,投下温热的红影。

    他觉得很累。

    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门被轻轻推开。

    赵梧疏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绛紫色长裙,外罩墨色披风,头发松松挽着,插了支金步摇。

    步摇在烛光下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还没睡?”

    赵梧疏走到书案前,低头看了看摊开的文书。

    “在看漕运的事?”

    赵梁睁开眼,点了点头。

    “长生批的。限期一月,吴会码头必须完工。”

    他顿了顿。

    “可是吴会那边……孙家、李家、王家,都不肯让地。”

    赵梧疏笑了。

    那笑容很冷。

    “不肯让?那就让他们不得不让。”

    她在赵梁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顾铭不是给了他们合作社的股份吗?一分股份,一年几百两银子。这比种地划算。”

    她顿了顿。

    “可他们还是不肯。为什么?”

    赵梁沉默。

    他其实知道为什么。

    那些士绅要的不是钱,是面子,是地位,是世代相传的田产。

    股份再好,也是生意。

    生意有赚有赔,不如田地稳妥。

    “他们……信不过朝廷。”

    赵梁低声说。

    “信不过?”

    赵梧疏挑了挑眉。

    “那就让他们信得过。”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赵梁。

    “看看。”

    赵梁接过信,拆开。

    信是孙家家主写给司徒朗的。

    内容很简单:码头扩建的地,孙家可以让。但条件是,钰王登基后,要赐孙家三代不纳粮的特权。

    赵梁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向赵梧疏。

    “这信……哪来的?”

    “怎么来的不重要。”

    赵梧疏拿回信,放在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燃起,化作一团灰烬。

    “重要的是,孙家已经站队了。”

    她顿了顿。

    “不只孙家。李家、王家,还有吴会府其他几个大族,都收到了司徒朗的密信。”

    赵梁攥紧了拳头。

    他感觉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们……都支持三哥?”

    “不是支持,是交易。”

    赵梧疏声音冷了下来。

    “司徒朗许了他们好处,他们就倒向钰王。政争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星月。

    “赵梁,你现在明白了吗?”

    她转过身,看着赵梁。

    “你不争,别人会争。你退让,别人不会感激,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她顿了顿。

    “这皇位,要么坐上去,要么……死。”

    赵梁浑身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止不住地抖。

    “姐……”

    他声音发涩。

    “我……我怕。”

    赵梧疏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她握住他的手。

    手心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怕也得争。”

    她盯着赵梁的眼睛。

    “你是皇子,这是你的命。”

    她顿了顿。

    “也是我的命。”

    赵梁看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他看见她眼里的决绝,也看见她眼里的疲惫。

    这个女人,是他的姐姐。

    也是他唯一的依靠。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说完,她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赵梁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烛火还在燃烧,蜡泪堆积,像凝固的血。

    他看向窗外。

    夜空如墨,没有一丝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那时他还小,躲在姐姐身后,看宫里的嬷嬷责罚犯错的宫女。

    宫女哭得很惨,姐姐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姐姐的声音很轻。

    “这宫里,有些事不能看。”

    那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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