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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各藏私心

    赵楷放下密信,指尖在檀木桌沿轻轻叩了叩。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新任兵部侍郎许有为。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消息确凿?”

    赵楷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许有为点了点头。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宫里传出来的。陈恩虽严令封口,但陛下咳血昏迷半日,这样的事,瞒不过有心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医院几位院判昨夜都被留在了乾清宫偏殿,至今未归。”

    赵楷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枝干在暮色里如同张开的爪牙。

    远处宫城的方向,灯火渐次亮起,像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父皇的身子……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

    许有为没有接话。

    他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赵楷挺直的背影上。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烛火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又分离。

    过了许久,赵楷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烛光里显得有些晦暗,眼神却亮得惊人。

    “京营那边,如何?”

    许有为精神一振。

    “三千营指挥使周镇表了态,愿听殿下调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神机营副将王焕,也与我通过气。只要殿下有令,他可以控制西华门。”

    赵楷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他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指尖冰凉。

    “不够。”

    他抬眼看向许有为。

    “西华门只是外城。内宫九门,都在御前侍卫和太监手里。陈恩经营几十年,铁板一块。”

    许有为皱了皱眉。

    “殿下的意思是……”

    “要更多的人。”

    赵楷打断他。

    “光有京营不够。五城兵马司,顺天府衙役,甚至……守陵的卫军。”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一旦父皇……我要能在第一时间控制整个京城。”

    许有为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抬手擦了擦,喉结滚动。

    “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万一走漏风声……”

    “所以才要快。”

    赵楷盯着他,眼神锐利。

    “趁消息还没完全传开,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该抓在手里的,抓牢。”

    他站起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册。

    册子很厚,纸张边缘已经泛黄。

    他翻开,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

    “这些人,你去联络。三日内,我要听到准信。”

    许有为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又静下来。

    赵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身后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那时他还小,躲在御书房屏风后面,偷看父皇批阅奏折。

    “陛下,歇歇吧……”

    父皇摆了摆手,继续伏案疾书。

    烛光映着他消瘦的侧脸,额头上全是冷汗。

    “歇不得。”父皇的声音沙哑。“朕歇一日,天下就要乱一日。”

    那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权力是座山。

    爬上山顶的人,脚下是万丈悬崖。

    不能歇。

    一歇,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赵楷深吸一口气。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关紧窗子,转身走回书案后。

    桌上有幅地图。

    京城全图,墨线勾勒出纵横的街巷,宫城如棋盘上的将帅,端坐中央。

    他手指落在宫城的位置,轻轻摩挲。

    同一时刻,钰王府。

    赵柏坐在暖阁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珏。

    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温润如脂,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珏边缘,动作很慢,很轻。

    暖阁里烧着地龙,热气蒸腾。

    他却觉得有些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也驱不散。

    门被轻轻推开。

    司徒朗走了进来。

    他穿着常服,外罩一件玄色鹤氅,须发皆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赵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师来了。”

    他放下玉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司徒朗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赵柏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桌上的玉珏。

    “殿下好雅兴。”

    赵柏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心烦的时候,总得找点东西把玩。不然这漫漫长夜,怎么熬过去。”

    司徒朗点了点头。

    他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明前龙井,香气清冽。

    但他尝不出滋味。

    “宫里的消息,殿下听说了?”

    司徒朗放下茶杯,看向赵柏。

    赵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听说了。”

    他顿了顿。

    “父皇咳血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

    暖阁里静下来。

    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噼啪炸响的声音。

    过了许久,司徒朗开口。

    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陛下时日无多。立储之事,不能再拖了。”

    赵柏抬眼看他。

    “老师觉得,父皇会立谁?”

    司徒朗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像困兽的眼睛。

    “陛下属意谁,不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赵柏。

    “重要的是,谁能坐稳那个位置。”

    赵柏心头一震。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老师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该动手了。”

    司徒朗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京营、五城兵马司、顺天府……这些地方,都要有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

    “还有宫里。陈恩是块硬骨头,但硬骨头也有软肋。”

    赵柏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会不会……太急了?”

    “急?”

    司徒朗笑了。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讥诮。

    “殿下以为,信王那边在做什么?安王那边又在做什么?”

    他盯着赵柏。

    “这皇位之争,从来都是先下手为强。晚一步,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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