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车在前面飞,白未晞骑着彪子在后面跟着。
林子里渐渐暗了下来,已到下晌了。
鬼车飞得不快,翅膀一扇一扇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它不敢飞太高,也不敢飞太快。
怕白未晞以为它要跑,再追上来揍它。
它就这么不远不近地飘着,九颗脑袋时不时往后面转,九双眼睛轮番看。
“你……”它中间那颗主首开了口,声音怯怯的,“你以前打过别的鸟吗?”
白未晞骑着彪子,声音平淡:“没有。你是第一个。”
鬼车愣了一下。才又问了一句:“那你准头怎么这么好?”
白未晞看了它一眼。“还差得远。”
鬼车差点从半空栽下来。它扑腾了两下翅膀稳住身子,九颗脑袋一起转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都射到我脖子了!削掉我一撮毛!还见了血!你还说差得远?”
它说着,伸出左边第三颗脑袋,把脖子上的伤口亮给她看。那伤口得血已经凝了,可周围的毛秃了一块,露出灰白的皮肉,看着确实有些狼狈。
白未晞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我瞄的不是那里。”
鬼车停在半空,翅膀忘了扇,身子往下坠了坠,又猛地扑腾两下稳住。
九双眼睛瞪得溜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边那颗主首下方。
那层硬羽底下,是它九颗脑袋汇拢的地方,再往下,就是心脏。
如果她瞄的是心口。如果她的准头再好那么一点点。那支箭就不是削掉一撮毛,而是……
鬼车的九颗脑袋齐齐打了个哆嗦。后怕像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翅膀都凉了半截。
它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很多:“你……你……”
它想说点什么,可舌头打结,说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你差点打死我。”
白未晞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它一眼。
鬼车不敢再问了。
它转过身,翅膀扇得快了些,往山里飞。这回它飞得稳多了,不飘不晃,认认真真地带路。
时不时还偷偷回头看一眼那个麻衣女子,又赶紧转回去。
又走了一阵,林子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道断崖,崖壁陡峭,石头黑黝黝的,长满了青苔。
水从崖顶渗下来,滴滴答答的,在崖根汇成一小洼清泉。
鬼车在崖壁前停下来,九颗脑袋往上抬,看着崖壁中间。
“在上面。”它说。
白未晞抬起头。崖壁半中腰,离地面十几丈,有一块突出来的石头,石头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地方,寻常人上不去,寻常兽也上不去。鬼车能飞,所以能把东西藏在那儿。
鬼车见她在看,九颗脑袋转过来,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你……你是自己上去,还是我载你上去?”
它问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怪,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飞不上去,你就是……省点力气。”
白未晞没有回答。她从彪子背上下来,走到崖壁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足尖一点,人已腾空而起。
不是从彪子背上借力,是直接从地面跃起,脚尖点在崖壁的凸起处,借力再起,身形拔高数丈。
她落在那块突出来的石头上。
鬼车咽了口唾沫,连忙跟上去。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去。可进去之后,里面豁然开朗。
洞不深,可宽,像个倒扣的瓮。
最里面的石壁上,摆着好几口箱子。
是木头的,漆都掉了,可铜包角还在。
箱子旁边还摞着几个竹筐,筐上盖着油布,油布上落了厚厚的灰。
鬼车飞到箱子旁边,用喙啄开第一口箱子的盖。
金光从里面溢出来,是金锭。
整整一箱子码得整整齐齐,一行一行,一层一层,填满了整口箱子。
旁边几口箱子也打开了,有银锭,有珍珠,有各色宝石。
珍珠有黄豆大的,也有拇指大的,光泽温润,在暗处自己发着光。
宝石有红的、蓝的、绿的,有的已经磨成了戒面,有的还是原石,棱角分明。
竹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一筐是药材,灵芝、首乌、茯苓,都是上了年头的老东西,干透了,闻着还有药香。
一筐是器物,玉簪、铜镜、瓷碗,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可件件精致。
还有几筐是各种法器,皆是罕见难得的。
鬼车站在那堆东西旁边,九颗脑袋都朝着白未晞,眼睛里有点得意,又有点舍不得。“都在这儿了,”它说,“攒了好几多年。”
白未晞看着那几口金银财宝的箱子,然后她走过去,弯下腰,把袖子往前一探。
那些箱子,一箱接一箱,从地上消失,进了她的袖子里。
鬼车凑上前,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袖子……”它的声音都变了调,能放下一件宝物藤鞭它理解,但这么多……
“你把东西都弄哪儿去了?”
白未晞看了它一眼。“袖里乾坤。”
“那不是道家的……”鬼车震惊,看向白未晞的目光越发古怪起来。
但它没有再问,而是九颗脑袋往一起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你就只拿这些金银财宝?那些法器呢?你不要吗?”
它边说边朝那几个筐子努了努嘴,然后叼出几样东西摆在她面前,九颗脑袋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这些都是好东西,”它说,“比那些金银强多了。这根牙,是从一头老熊嘴里拔下来的,那熊活了三百年,牙里头有它一多半的道行。
这块骨头,是山魈的头盖骨。这面镜子,是从一个道士的墓里扒出来的,能照出原型来……”
白未晞低头看着那堆东西,然后摇了摇头。
“你不要?”它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可是法器!比那些金银财宝强多了!你一个僵尸拿那些俗物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