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寸头的语气很客气,语调甚至带着笑。
但那种客气,比凶狠更让人发毛。
梁伟杰的身体震了一下。
“我不认识什么龙头。你们找错人了。”
他想关门。
板寸头伸手,轻轻地挡住了门板,力气不大,但梁伟杰推不动。
板寸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梁伟杰犹豫了两秒,接过来。
展开。
纸条上只写了数字:12,000,000。
梁伟杰看着那串零,脸上仅存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面。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里在放动画片,他六岁的女儿趴在沙发上,正看得入神。
老婆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声音混着洗碗机的嗡嗡响。
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便转回头。
轻轻带上门。
上了车。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弹幕飘了几条:
“完了,又一个被贺老三拿捏的人。”
“这条毒蛇专门找有把柄的人下手。”
画面跳转到忠义堂的一间茶室。
不是之前的香堂,是一间更私密的小房间。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帖,茶桌上铺着竹帘,角落里一盆文竹长得很精神。
如果不知道这间屋子属于谁,会以为这是某个大学教授的书房。
贺老三换了一身灰色唐装,盘腿坐在茶桌后面,亲手泡茶。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温壶、注水、刮沫、出汤,一套功夫茶泡得有板有眼,像个真正的文化人。
梁伟杰坐在对面的矮脚凳上,屁股只挨了凳面的一小半,随时要站起来的样子。
“梁医生,别紧张,就是聊聊天。茶是今年的凤凰单丛。我让人从潮城带回来的,外面买不到。”
贺老三把茶杯推过去。
梁伟杰没敢碰杯子,胆战心惊的说道。
“贺……贺先生,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贺老三不急着说正事。
他端起自己那杯,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一口,满意地“唔”了一声。
“好茶。”
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梁医生,我呢,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但我最敬佩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救死扶伤,妙手回春,了不起。”
“我听说你发过很多论文?你讲的那个什么靶向治疗的学术报告,新加国那边的人都专门来请你?”
梁伟杰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能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贺老三感慨了一声。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呢,梁医生。你也是人嘛。是人就有难处。”
他放下杯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赌马欠了一千二百万,对不对?那家公司的老板,姓周。周老板跟我喝过两次茶,上礼拜又坐在一起打了场牌。席间聊到你的名字,他的意思嘛……”
贺老三停了停,用食指在桌面上划了个圈。
“下个月再不还钱,他打算安排几个人去玛丽医院,拉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梁伟杰欠债不还'。再顺便把你的欠条复印一百份,往你们科室门口一撒。”
梁伟杰的脸彻底白了。
去医院闹?
那他的职业生涯、他的行医执照、他在学界几十年攒下的名声、他的老婆、他的孩子……全完了。
“贺先生……”他的声音发紧,像被人捏住了七寸,“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贺老三摆了摆手。
“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要你做什么'。我是想帮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那种语气,就像一个忧心忡忡的长辈在跟后辈谈心。
“梁医生,你是好人。我打听过,你对病人很好,从来不收红包。这样的好医生,不应该被一个赌马的烂账毁掉。我是真心替你可惜。”
梁伟杰没接话,但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点,几乎是下意识的。
贺老三看在眼里。
“你是不是有个病人,姓凤。”
梁伟杰愣了一下。
“凤……?凤夕花?”
“对。”贺老三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不紧不慢地晃了晃。“你给她定的方案是手术加化疗,对不对?”
“对,她的情况发现得早,积极配合的话,五年以上应该没问题的。”
“五年?太高了。”贺老三打断了他。
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的答案偏大了一点。
梁伟杰张着嘴,两三秒没合上。
“你……你什么意思?”
贺老三从唐装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没点。
他叼着雪茄,含含糊糊地说了下去。
“没什么意思。”
“她是我的‘好友’,我想帮帮她而已……”
“这段时间,她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样。”
“我看着心疼啊!”
“还要折磨她五年?实在太久了。”
“但是……”
“我也不想她马上死。那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你是专业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暂时觉得自己在好转,精神头好了,胃口也好了,觉得自己有救了。但实际上呢,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垮掉?”
“让她在希望中,慢慢地油尽灯枯。”
“最好,是她自己觉得,是命不好。”
茶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角落那盆文竹纹丝不动,像在屏息。
梁伟杰的后背湿了,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
“贺先生……”他的声音终于出来了。“你……这是要我杀人。”
“杀人?”
贺老三的眉毛往上抬了抬,像是听到了一个很荒谬的词。
他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
“梁医生,我什么时候说过'杀'这个字了?我是在请教你一个医学问题。一个病人对某种药物反应不好,病情恶化了,这种事,你们医院每天都在发生吧?跟谁有关系?”
他把茶杯往梁伟杰那边又推了推。
茶汤已经凉了,没有热气了,但那杯茶还是一口都没动。
“那一千二百万,我帮你搞掂。周老板那边,我让他连你的名字都忘掉。”
他伸出两根手指。
“另外再给你八百万。当是辛苦费,也当是我交的朋友。够你这辈子安安稳稳了。你女儿今年六岁?房子的贷款也不用愁了。”
“两千万,换一个本来就是癌症晚期的人,提前走。”
“你这不是害她,你是帮她少受罪。”
“划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