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凤夕花的肩膀塌了一截。
弹幕疯了。
“畜生!!!”
“花姐你别答应他!”
“可是不答应,她妈和她哥就完了啊。”
“我恨啊!为什么好人总是被逼到绝路!”
凤夕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到了阿鬼。十天前还坐在她对面,现在只剩一只手躺在水泥地上。
她又想到了她妈。那个赌了一辈子、坑了她一辈子,凌晨还会跪在她家门口哭着喊“阿花救我”的女人。
还有凤卫国。从小跟她一起在凤太的牌桌底下钻来钻去的哥哥,烂泥扶不上墙,但终究是她的血亲。
她恨他们。
恨了十几年。
但她终究放不下。
这就是贺老三算准了的事情。
她可以不要命,但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哥哥被剁掉双手。
她做不到。
而且,把钱都还了,贺老三会善罢甘休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香堂里又安静了很久。
久到供桌上那炷最短的香,烧完了,灰柱弯折下来,啪地断在香炉里。
没有人说话。
贺老三不急。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慢慢喝。
他有的是时间。
这时,凤夕花开口了。
“把欠条给我。”
贺老三挑了下眉毛。
“花姐想通了?”
“我有个条件。”凤夕花的声音已经没什么起伏了。“欠条你当场烧掉。而且,你的人,以后不许再靠近我家人。”
“可以。”贺老三答得很痛快。“那陈荣生的事?”
“我……会带进棺材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指甲都差点把掌心掐出了血。
贺老三满意地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那两张借据,掏出打火机,“咔”地点着了。
火焰从纸的边角烧起来,跳动的光映在凤夕花的脸上。
两张借据烧成灰烬,飘落在地板上。
“花姐,合作愉快。”贺老三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太师椅。
凤夕花已经转过身了。
她往门口走,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秒。
没有回头。
然后推门出去了。
瓜神的镜头跟着她出了香堂,穿过那条窄巷,一直跟到街口。
夜晚的铜锣湾,霓虹灯还在闪,夜宵摊的蒸汽从排档的棚子底下冒出来,混着油烟和汽车尾气。
凤夕花站在路灯底下,低着头。
她的肩膀在抖。
但整个人站在那里,撑了很久很久,才迈开脚步,往前走了。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屏了,是在嚎。
“花姐!”
“我哭死了!她明明可以不管的!”
“阿生的仇,就这么被按下去了……”
“贺老三!吴国华!你们不得好死!!!”
瓜神的声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凤夕花从香堂出来之后,销毁了手里所有的证据。”
“她没有报警,没有找任何人帮忙,也再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过刘荣生的死因。”
画面最后定格在凤夕花离去的背影上。
霓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湿漉漉的马路上,一直延伸到画面之外。
她输了,输给了这个不讲道理的江湖。
……
瓜神的声音在画面暗下去之后,重新响了起来。
“各位,你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按理说,凤夕花销毁了证据,闭上了嘴。贺老三应该满意了。”
“但他没有。”
画面亮了。
“贺老三心里很清楚,凤夕花这种江湖女儿,嘴上答应了,心里那根刺永远拔不掉。今天她能忍,明天她能忍,但只要她还活着一天,这颗定时炸弹就随时可能炸。”
“所以,他准备了后手。”
“一个比杀人更阴毒的后手。”
弹幕开始滚。
“还有?有完没完?”
“花姐已经答应封口了啊!这条毒蛇还想怎样?”
“我不敢看了……”
“求求了,别再虐花姐了,她是个病人。”
瓜神没有理会弹幕,画面直接切进了一段新的回溯影像。
画面左上角的时间戳跳了几下。
时间标注:案发后第十九天。
地点:港城半山区,一栋独立别墅。
这不是贺老三的地盘,是一栋看起来很体面的私人住宅。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三角梅爬满了白色的围栏,车库里停着一辆深蓝色的捷豹。
门牌上写着一个名字:梁伟杰。
瓜神开口了。
“梁伟杰,港城玛丽医院肿瘤科副主任,凤夕花的主治医生。业内口碑不错,发过十几篇论文,每年都有药企请他去做学术报告。港城医学界公认的中生代骨干。”
“但他有一个问题。”
“一个很多港城人都有的问题。”
画面切到一份银行对账单。
数字密密麻麻的,但负数的那些行,被红框一一圈了出来。
“他赌马。赌了十几年,欠了七百多万。老婆跟他提过两次离婚,他拿房子抵押贷了款才堵住窟窿。但窟窿越堵越大,利息滚起来,到这个月,他的负债已经超过了一千二百万。”
“一个年薪不到两百万的医生,背着一千二百万的债。”
“他每天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里救死扶伤,下了班就蹲在马场的角落里,攥着投注单,看自己的下半辈子一圈一圈地跑没了。
画面一转。
夜里。
半山区的路灯把梁伟杰家门前的小花园照得昏黄。
三角梅的影子投在白色围栏上,风一吹,晃来晃去的。
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灯灭了。
板寸头从副驾驶下来,整了整衣领,穿过花园的小铁门,踩过那条铺了碎石的小路,走到别墅门前。
他按了门铃。
门内有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梁伟杰穿着一件格子家居服,手里还端着一杯茶,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杯子差点没拿稳。
“梁医生,我们龙头请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