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广场上那浓烈的血腥味似乎还在古晋城的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十七颗血淋淋的人头,以及那震慑人心的枭首示众、连坐苦役的残酷判决,彻底惊醒了所有官员和移民代表,以及普通民众。
行刑刚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南汉内政部大楼,顶层的最高级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所有参会官员都苦着脸。
会议桌两侧,依次坐着南汉王国的核心文官集团。
坐在左侧首位的,是内政部部长周敬堂。
这位平日里稳如泰山、大权在握的王国第一文臣,此刻面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将鬓角的头发打湿。
坐在他对面的,是内政部副部长张弘毅,以及下属建设局、税务局、安置办等各局以上的十来位高级官员。
除了这些官员外,还有弗拉基米尔公爵为首的几名白俄高级参议代表。
会议开始前,每一个参会官员的眼神都显得极为局促和惊惧。
他们的脑海中,依然不断回放着不久前同僚脑袋滚落的恐怖画面。
谁也不知道,这场杀戮是否就此结束,还是会继续追究连带责任。
“踏、踏、踏…”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有力的军靴声。
紧接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副官刘镇彪从外面用力推开。
“起立!”
“唰——”
会议室内所有官员和白俄代表整齐划一地站起身,身体绷得笔直,注视着这位刚刚用雷霆手段立下法度的君王。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下,刘镇庭领着保卫局副局长罗骥等人快步走入会议室。
“坐吧。”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刘镇庭才缓缓坐了下去,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官员们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身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一刻,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镇庭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撇了撇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茶杯,脸上的冷厉稍稍褪去,换上了一副略显温和的神情,开口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诸位,自从南汉王国建立以来,诸位就随我一同来到了这南洋小岛。”
“奈何我本人精力有限,又一直被国内复杂的军阀混战和日本人的步步紧逼所牵制。”
“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国内忙碌斡旋,为咱们这个新生的国家筹措资金、购买设备、转移人口。”
顿了顿后,刘镇庭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所以,这北婆罗洲的一切建设事务,包括这前后移民来的几百万灾民吃喝拉撒、港口的扩建、重工业厂房的平地拔起,全都交给了在座的各位来处理。”
说到这里,刘镇庭微微点了点头,用肯定和赞赏的语气说道:“凭心而论,大家做得很好。”
“这几百万人的大迁徙,没有出大乱子。”
“一座现代化的工业城市,也初具规模。”
“整整一年的时间内,你们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苦,我心里都有数。”
说罢,刘镇庭用诚恳的语气说道:“各位...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听到这番肯定和温和的客套话,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猛地一松。
许多官员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就连周敬堂和张弘毅,在对视了一眼后,那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懈了几分。
他们以为,陛下在广场上杀了人、立了威,现在回到会议室里,这气算是消了,该轮到安抚他们这些干活的功臣了。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眼前这位年轻君王的深沉城府和驭人之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雷霆已过、雨过天晴之时。
刘镇庭脸上的温和笑容骤然一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紧接着,刘镇庭的声音陡然提高,厉声喝问道:“但是——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信任的吗?啊?”
“这一年的时间里!你们要钱!我给钱!你们要物资,我想尽办法给你们提供!”
“除此之外,你们都摸着良心自己扪心自问!我刘镇庭给你们的待遇差吗?”
刘镇庭那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我不仅给你们发放着高于国内的高薪,还把你们带到这与世无争的南洋!”
“并且给你们提供免费的住房和医疗,让你们的家眷过上了最安定的生活!”
说罢,他伸手猛地指向窗外广场的方向,厉声怒斥道:“然后呢?工程建设进度加快,这就成了你们沾沾自喜、用来向我邀功的资本了吗?”
“拿着我给的高薪和待遇,去干好分内的事,这难道不是你们本就应该做的吗?”
刘镇庭咬着牙,字字透着森冷的杀机:“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你们这些高官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滋生出了这么庞大、这么肆无忌惮的一个贪污腐败集团!”
“内政部的移民安置办和采购局,等好几个核心部门的实权官员上下串联、沆瀣一气,联合贪污了几百万大洋的移民安家费!连修建军港的建材款都被他们大肆侵吞!”
刘镇庭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痛心疾首地吼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些钱,不仅是那些背井离乡跟着我来南洋的老百姓的活命钱!”
“更是我刘镇庭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用来购买洋人军工设备、武装南汉的强国资本!”
一时间,会议室内的官员们面色发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刘镇庭的目光看向周敬堂和张弘毅,语气更加严厉的呵斥道:“这么大的窟窿,这么明目张胆的贪污行径,持续了几个月的时间!”
“你们内政部的高官,居然一点都不知情吗?”
“是你们的眼睛瞎了,还是你们的耳朵聋了?”
“又或者,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充当保护伞,在刻意隐瞒?”
这番疾言厉色的怒吼,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朝着周敬堂、张弘毅等人的头上浇下。
在场的许多官员们,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局长或者主任,当场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首当其冲的内政部部长周敬堂,立刻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颤抖地请罪:“还望陛下息怒!是臣治下不严,用人失察!导致王国财政受损,百姓受苦。”
“臣有罪,请陛下降罚!”
张弘毅和其余官员见状,也纷纷站起身,低着头请罪:“臣等有罪,还望陛下降罚!”
刘镇庭冷冷地俯视着他们,先扬后抑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要让这些人在体验过被肯定的虚假安全感后,再将他们彻底打入恐惧的深渊,这样才能从骨子里摧毁他们心中所有的侥幸。
“哼!一句用人失察,就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吗?”
刘镇庭冷哼一声,语气森然的说道:“就凭你们严重的失职,今天在广场上掉脑袋的,就绝对不止那十七个人!”
最后,眼看火候也差不多了,刘镇庭才语气稍缓的说了句:“如果不是看在南汉王国初建,正是用人之际,我一定追究连带责任!”
听到“追究连带责任”这几个字,在场的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他们毫不怀疑刘镇庭这句话的真实性,就今天这个一幕!
这位行事果决的君王,是真的干得出这种事情的。
“好了!都坐下吧,这件事就算暂时揭过了!”
听了这句话,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如获大赦一般慌忙坐下。
又是好一会儿后,刘镇庭再次说道:“为了防止此类监守自盗的事件再次发生,从今往后,王国所有的大型项目审批,以及任何大额资金的拨付流动,不再由内政部单独审批!”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布:“所有财务款项和项目计划,在内政部完成审核后,都必须同时经过内政部周部长,以及王后沈鸾臻的共同审批签字,加盖王后凤印,方可生效拨款!缺一不可!”
此言一出,全场默然。
周敬堂心中一凛,他非常清楚,陛下这是在通过分散财权的方式,彻底锁死底下人做手脚的空间。
将王后引入最高审批流程,不仅是对王后地位的绝对巩固,更是给整个国家的钱袋子上了一道最严密的防盗锁。
“臣遵旨!内政部今后的所有审批项目都将严之又严,绝不再让国家损失一分一毫。”周敬堂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领命。
刘镇庭微微点头,严厉地敲打道:“希望你们各部门回去后,严格把控下面的人,把手脚都放干净点。”
“如果再让我发现一起贪腐案例,我绝不会再有半点手软!到时候,主官一律同罪并罚!”
“臣等,谨遵王命!”全体官员齐声应答。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会议即将以整顿吏治和收归财权结束时。
刘镇庭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场地动山摇的地震,彻底重塑了整个南汉王国的权力格局。
刘镇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毫无征兆地宣布了庞大的改制计划:“除了加强监管,这次贪腐案也暴露出了我们行政体制上的巨大弊端。”
“目前,王国的人口已经激增至几百万,而且移民数量还会增长至上千万,甚至更多。”
“而我们所有的民生、工业、经济、治安、建设,几乎全部杂糅在一个庞大且臃肿的内政部里。”
“这种权责不清,互相推诿,也是监管失效的根本原因。”
刘镇庭目光如炬望着所有人,缓缓说道:“因此,本王决定!从即日起,对国家行政中枢进行全面拆分和改组!”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一场极其深刻的权力洗牌即将拉开帷幕。
(之所以还沿用封建制的王国模式,而不是更接近现代的权力结构,是因为国家是从砂拉越王室手中买的,要变动、改制,也会考虑在二战爆发时。)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目前的重心还在国内,军、政高层也都在国内。)
(目前行政中枢拆分和改组,也是临时的)
(当然了,许多官员龙套需要名字。有需要上镜的书友可以报名,我也会去之前报名的地方,选取读友的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