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皆面容憔悴,身形狼狈。
谢云朗被赶出来后,谢云岫的那一处院子也被谢家收回了。
两个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之人,一开始,两个人身上还有些银钱,租了一处院子,带着谢云朗后来买的那些下人住了进去。
后来钱越用越少,两人开始典当值钱的东西。
最后院子里的下人都被买完了,只剩了谢云岫贴身的婢女和嬷嬷。
那两个贴身的没了月例,住不好吃不好,什么粗活重活都要干,后来谢云岫还给两人接了一些浆洗衣物的活,那嬷嬷直接就累病了去。
谢云岫拿不出钱来给她治病,病了也卖不上什么价钱,于是她将嬷嬷的身契还给了嬷嬷,美其名曰放她自由。
嬷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她就分出一点钱来给她治病。
“小姐,求求你……你一岁时奴婢就在你身边了,看着你长大,不是亲母也胜似亲母了,如今、如今我病了,你、咳咳……”
她一咳,谢云岫就甩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嬷嬷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依旧苦苦哀求,“奴婢知道,您还有些首饰,只要……”
“你疯了吗?”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云岫打断了,“那是我最后的首饰了!”
也是她最后的退路,如果那些给嬷嬷看病了,那她以后拿什么活?
难不成真要她为了活命去给人当妾吗?
是的,妾。
她之所以从前牢牢扒着谢云朗,就是因为她心里无比清楚,她现在这样的身份,根本就没有什么官家子弟会娶她。
别说这些正经的官家子弟,便是普通有钱些的地主乡绅也是看不上她的。
除了谢云朗,她若还想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便只能去给那些有钱人当妾。
可她从小就对家中那些姨娘看不上眼,自然知道妾的日子不好过。
何况那还是在谢家没有当家主母的情况下,若寻常有当家主母府邸,妾就更不好当了。
如今谢云朗被赶了出来,她打算最后拼一把的。
看能不能找机会嫁的好一些,哪怕只是一个京中小官或者赶考的士子。
那些首饰,是她最后的资本了。
嬷嬷就这么被赶了出去,贴身丫头小春在旁边看着,心寒不已。
一个年迈的生着重病的老人,被身无分文的赶出去,还有活路吗?
其实谢云岫心中也清楚,只是事到如今,她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神来关注旁人的生死,哪怕这个人,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奶嬷嬷。
“呵。”谢云朗眼神阴鸷,“如果他那些孩子都死了,是不是就不得不接我们回去了?”
“你……”谢云岫有一瞬间被吓到,随后很快也兴奋起来。
“是啊,要是父亲没有别的孩子了,那就只有我们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他们现在租的院子里走,刚走到一个巷子口,谢云朗就被人捂着嘴拖进了巷子。
“啊!”
谢云岫尖叫一声,反应过来就要跑,很快也被人拖进去了。
人家也不废话,拖进去就开始上手打。
小巷子里惨叫声迭起,足足一刻钟,一刻钟后,谢云朗、谢云岫两人皆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缓了好久,两人才从地上爬起来。
“是谁?”谢云朗猜测,“会不会是父亲?”
“不可能,他要是想教训咱们用不着这样。”谢云岫下意识反驳。
想了想,她道:“可能是从前你得罪过的同窗,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是邵勇,听说他丢了官,他肯定怀恨在心。”
想到真有可能是邵勇,谢云朗忽然沉默了起来。
“我们先回去。”浑身的剧痛让他来不及思考太多,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时间一晃就是半年,谢云朗一直都没有找到接近谢家其他孩子的机会,倒是自己一直活在恐惧中,怕邵勇再次报复。
这时谢奇文已经把水泥弄了出来,皇帝很兴奋,在他再次弄出新东西后,听说谢奇文对户部,皇帝马上将他调到了户部,直接就是工部侍郎,正三品的官。
升官的圣旨正好在他成亲前三天下了。
“真是没想到啊,最后崔家的那个克夫女会嫁给谢大人。”
“谢大人升官娶妻,春风得意啊。”
“都说那崔氏女克夫,你看看人家现在,刚刚定亲呢,谢大人就升官了。”
“还没成亲呢,话别说太满,万一这克夫需要成完亲才算数呢?”
“也是。”
……
崔云婷克夫的名声实在响亮,越是临近婚期,外界就越是猜测谢奇文要多久才会被她克死。
甚至有人开了赌盘,开始下注。
谢奇文成亲前一天,一个头发凌乱,看着邋遢的男子忽然冲到他的马车前。
车夫紧急将马车刹停,怒声呵斥,“你干什么?!这么拦车,你不要命了吗?!”
只见那男子噗通一下跪在了马车前,喊声喊:“父亲!”
车夫一时愣住,这是……大少爷?
“父亲,求您救救儿子,父亲,儿子知道错了,再不为了一个外人顶撞您了,您救救儿子吧,再不救我、我会死的!”
“父亲!求求您了,我以后必定当您最孝顺的儿子。”
他一声高过一声的父亲让众人哗然。
“他叫谢大人什么?父亲?”
“我知道了,他是谢家前几个月被逐出族谱的那个嫡长子。”
“是他啊,我记得从前这谢大公子也是个翩翩公子,怎么如今成了这样?”
“没钱了呗,离开了家就活不下去了,这种纨绔子弟就是这样,没了父母就什么都不是。”
“是啊,不就是比咱会投胎嘛。”
“这不是会不会投胎的事吧?他是因为一点小事被赶出家门的,这很恐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