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不想面对年纪轻轻就瘫痪的事实，所以想着要再试试？万一站起来了呢？”大理寺卿说是这么说，可手上动作还是非常实诚，从沈煜尘手里拿过纸页看了看。
上面写着，每天薛府的人都会去药店购买药材，时间并不固定，买药的药材铺也不固定。
所以他们并没有把这方面放在心上。
可如今被沈煜尘这么一说，他们也发觉了不对劲。
正常来说，真的要吃药，一般情况下，都会买够两三天的药材量，这样也方便，不用每天出门买药了。
可薛府却宁肯接受这样的麻烦，也要天天出门......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当机立断，围绕着这方面展开了细致的调查，将所有薛府去过的药材铺，买过的药材，接触过的人全都犁了一遍。
果然被他们揪到了重要线索。
薛祯就是利用买药的间隙传递的消息，每次去药材铺抓药，接受和传递消息的人都会提前在药材铺等着，以最快的速度交换了需要的信息。
而药材铺抓药的人不少，人一多，有些行为自然而然就被藏了过去，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薛祯这老狐狸可真够狡诈，难怪我们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到，他这是以自身为饵，将我们的视线全部引过去，这样他真实的目的就会被藏起来了！”
刑部尚书狠狠怒骂薛祯是个奸诈小人，害他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甚至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天可怜见的，他这段时间因为没睡好觉，白头发都多了好些呢！
还是年轻人好啊。
刑部尚书看了眼旁边精神抖擞的沈煜尘，明明这段时间这位沈世子爷睡得也不多，偏偏精神看起来很好，似乎还更俊了些。
哎，想当年，他也是这般俊俏的小生......
“行了行了，你就别叫了，能查出来就行。”大理寺卿抬手拍了拍刑部尚书的肩膀，伸了个懒腰，顶着一对国宝级的黑眼圈说，“咱们赶紧派人禀报陛下，等待陛下处理吧，正好能去睡个好觉。”
这段时间差点没给他困死。
刑部尚书觉得大理寺卿说得有道理，点点头，扭头看向沈煜尘说：“沈世子，你也好好去睡上一觉吧，剩下的事情交给陛下。”
“好，辛苦两位大人了。”
刑部尚书跟大理寺卿苦笑着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为陛下做事，应该的。”
不辛苦，命苦。
薛祯怕是失心疯了，竟然选择造反，几个脑袋啊敢干这种事情？
哎呀，还好他们平日里跟薛祯的来往不多，否则若是陛下震怒之下，将那些和薛祯走得近的官员一并发作，他们就惨咯。
不过现在惨的是其他人，他们可以看热闹了。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捶着自个儿的老胳膊老腿，慢悠悠地离开了房间。
沈煜尘倒是没急着走，而是将所有一切都布置妥当，首先就得派人将薛府看管起来，避免薛祯他们找到机会跑掉，或者狗急跳墙干出点别的事儿。
等所有都安排妥当后，才起身回房睡觉。
而另一边，薛家书房。
薛弘哲的表情很是惶恐，看着书桌前面无表情的亲爹，颤抖着开口问：“爹，我们的事情恐怕已经败露了，现在该怎么办？陛下迟早会查到我们身上......我们、我们要不趁现在先跑吧！”
“跑？跑去哪里？”薛祯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悲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薛弘哲六神无主道：“我们去边关，爹，我们去边关找那几个部落，让他们收留我们。”
话音刚落，薛祯就一巴掌拍上去了：“蠢货，你以为他们敢接纳我们吗？若他们胆子真有这么大，就不会被大燕死死压着了！”
“那我们只能等死了吗？”薛弘哲眼里满是绝望。
当初在知道自家亲爹想要造反的那一刻，他就劝过，可惜根本劝不动，只能被迫跟着他爹一起搞事。
却没想到，他们安插在明州府的叛军，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派去的杀手还没能杀掉叛军头子和老道。
薛祯没说话，眼里同样死寂一片。
书房里气氛沉默的有些窒息，半晌，薛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是疯狂，把旁边的薛弘哲吓一大跳。
“爹？爹您怎么了，爹，您别吓孩儿！”薛弘哲很慌，下意识就要去叫人。
薛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喊道：“命啊，这就是命啊，当初小六被扔出府，我不管不问，觉得一个灾星，还是个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
“没想到就是一念之差，导致我薛府走到如今的地步。”
“命，这就是命！”
薛祯不想认命。
其实造反的时候他就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当时他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现在希望破灭了，还是被当初不要的女儿亲手给戳破的。
如果妙妙没去明州府。
如果妙妙没发现山匪。
如果当初没有扔掉妙妙。
如果......
可是哪儿来那么多如果呢？
败了就是败了。
他想将薛家发扬光大成为贵族世家的愿望终究无法实现了，甚至连命或许都保不住。
后悔吗？当然是后悔的。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
薛祯恢复了平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挺直背脊，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百官之首的薛丞相。
“弘哲，爹这辈子对不住你们，你是个好孩子，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不要再遇到我这样的爹了。”薛祯看向旁边的儿子。
薛弘哲闻言眼泪喷涌而出，噗通一声跪在薛祯跟前，抱着薛祯的大腿嚎啕大哭：“爹——”
“造反时爹有考虑过要不要告诉你，若是你们不知道，陛下是个重感情的人，爹再哭一哭，说不定能保住你们的命，最差也不过是被流放。”
“只是，你们能过上那样的苦日子吗？你大哥疯了，你小妹是个残废，怕是会死在流放的路上，既如此，那不如跟着我一起上路。”
薛祯喃喃自语，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他抬手摸了摸薛弘哲的脑袋，又道：“别哭了，趁着陛下的旨意还没到，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爹要去见见你小妹。”
说完，薛祯站起身离开书房，慢吞吞的朝着薛采霜所在的小院儿走去。
他双手负在身后，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得很重，每一步似乎都在回忆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的。
很快，薛祯走到了薛采霜的院子。
他遣散了院儿里所有的奴仆下人，进入房间，看到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薛采霜。
听到声音，薛采霜眼珠子往旁边斜，喊道：“爹......您怎么过来了？”
薛祯盯着薛采霜看了一会儿，看得后者浑身发毛。
“爹？”薛采霜心里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薛祯缓缓开口：“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薛采霜怔住。
薛祯继续说：“陛下的旨意或许再过几日就会到，我们一家人谁都跑不了了，都会死。”
薛采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虽然她之前有过寻死的想法，可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还是很惜命的，毕竟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应该没那样的好命，能再重生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