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三十四个人还在城外。崩解速度有快有慢，但解析之眼的判定已经统一刷新了——全员生命倒计时，最长的还剩不到两分钟。
他们在用最后这点时间继续输出。
“回收率百分之七十三。”林阳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平得不带任何起伏。“先锋城的技术一直在……进步。”
“这些人。”林宇的视线从城外收回来。“身上的灰色能量，和你的是同一套东西。”
林阳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两只小狗。煤球和年糕缩着身子趴在地上，耳朵压得快贴到爪子了。
“同源。不同形。”
“我身上这套不完整，”林阳抬起左手，灰色纹路在手背上微微亮了一下。“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接口。我没经过完整的战灰附着流程。”
“战灰。”
林宇把这个词咬了一遍。
“你在南桥市跟我第一次碰面的时候，我就扫过你的能量结构。当时就觉得不对——灰色能量的嵌入方式太规整了，不是自然觉醒能长成的样子。”
林阳没否认。
风从外环灌过来，城墙上的战灰战士们还在按序列输出，频率稳定，没有因为三队全灭产生任何波动。
“战灰技术，”林阳开口，步子往前挪了两步，站到城墙边缘的观测位。“核心原理不复杂——人死了之后，职业结构、能力框架、规则层碎片不会立刻消散。有一个窗口期。在这个窗口期内，把这些东西提炼出来，浓缩，就是战灰。”
林宇跟上去，站在他旁边。
“然后呢。”
“附着。”林阳的手指点了一下城墙下方那排回收装置的方向。“把战灰附着到活人身上。死者的能力会叠加到承载者的基础属性里。一份战灰叠一层，两份叠两层。可以累加。”
林宇的脑子转得很快。
城墙上这些战灰战士，每个人的基础裸属性都是百万亿倍级别。按林阳的说法，这个数字不是他们自己练出来的——是往身上叠了不知道多少层战灰堆出来的。
那每一层战灰，就是一个死人。
“代价呢。”
不用猜都有代价。这种东西不可能白拿。
林阳沉默了两秒。
“战灰里残留着死者的作战本能。附着之后，承载者的神经系统会被侵蚀。叠得越多，侵蚀越深。”
他偏了一下头，看向最近一名战灰战士。
那个人面朝城外，背挺得笔直，持续输出。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自主判断。
“正常人类一旦完成战灰附着……自我意识就没了。永久的。”
林宇回头又扫了一圈城墙上的人。上万个。
灰色环压着情绪，战灰技术叠着属性，两套系统把一个活人改造成一台精准运转的作战单元。寿命、理智、记忆、生还率——全部是燃料。
“这个仗，非要打吗？不能撤？”
这个问题出口的时候，林宇已经预判了答案。但还是问了。
“撤到哪？”林阳的反应很快。“先锋城往回走，第九战区、第八战区，整整两个无人战区。中间全是解禁级怪物。你刚才也看了，城外那些东西随便拎一只出来，不是人能对付的了的。”
“战灰战士呢？组一支突围队——”
“你看到了。”林阳打断他。“战灰战士面对第九战区的怪物，八打一还要死三个。突围？带着整座城的人穿过两个战区？不现实。”
林宇闭了嘴。
那条路堵死了。不是不想撤，是物理上撤不了。
林阳的视线落在城外远处，那几只一直没动的大型个体还蹲在后方。
“先锋城……最早的时候，代表的是人类文明最顶尖的一批人。他们往最前线推，开拓未知区域，对抗最强的敌人。”
他停了一下。
“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需要说“可悲”两个字。城墙上站着的上万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战灰战士，就是这两个字最具体的注解。
“但它不能灭。”林阳的脚步挪回来，背对城外。“先锋城钉在第九战区深处，相当于一根钉子。怪物群被它牵制在这片区域，没法大规模往外扩。要是先锋城没了——”
他没说完。
不用说完。第九战区的怪物反扑出去，以这个强度，整个人类文明扛不住。
城墙下方，通道口又打开了。
一支回收队从里面出来，四个人，灰色制服，推着一台移动平台。平台上摆着几个扁平的金属容器。
他们走向城外的战场。
三队最后的坐标点已经全部熄灭了。三十七个人，全部崩解完毕。战场上只剩下散落的灰色粉末和几块没来得及分解的装备碎片。
回收队蹲下来。
动作很快。扫描、编号确认、残留灰能收集。金属容器打开，内壁亮起微弱的灰色光，把地面上的灰色粉末一点一点吸进去。
编号确认。灰能提取。承载匹配。下一位。
全套流程大约四分钟走完。回收队推着装满的容器原路返回通道口。
林宇的解析之眼跟着那些容器走了一段，扫描穿过金属外壳，读取内部结构。
不是邪术。
就是一套提取和转化系统，设计精密，运转高效。在绝境里被逼出来的技术方案，目的只有一个——延续防线。
“我能复活刚死的人。”
林宇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高音量，也没有刻意压低。
林阳转过来看他。
两只小狗同时抬了一下头。
“资料室那边的东西你还是要先看。”林阳换了个方向。“我和龙尊研究了一段时间，对先锋城目前的状况，有一些优化的想法。具体的方案在那边。”
“如果你真的想帮他们，那才是……”
城墙内侧通道深处，回收队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那些金属容器被送往某个更深层的区域。
林宇的团队面板自动接收到一条来自城防终端的推送——战灰炉运行日志，只读权限。
他点开。
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数据。编号、灰能提取量、能力结构分类、适配承载者序列。密密麻麻，从上到下，没有尽头。
这种消耗方式，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口……
林宇已经不想问了，答案可能会让他更难以接受。
他并非悲天悯人的那种性格，但基础的素质让他无法接受那些远违人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