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安全清场这个概念。”
林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了，站在他旁边。两只犬型御兽缩在脚下，耳朵压得很低。
“城外每一只怪物的基础属性，都在外面人类最强者的数万倍之上。外面的世界，不管南桥市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那些人拼了命够到的极限，放到这里连入场资格都算不上。”
林阳说这话的时候很平。
不是炫耀先锋城的规格。是陈述。
前方两百米处，一声闷裂。
那只污染型怪物把一段城墙的防御结构彻底咬穿了。暗色物质从裂口往两边蔓延，合金发出尖细的腐蚀声。
缺口撕开。
三名战灰战士从后排冲出来。没有武器——或者说，没打算用。
三个人直接站进了缺口里。
用身体。
暗色腐蚀物质从三面贴上来，灰色能量在皮肤表面疯狂闪烁，对抗侵蚀。规则层一层一层被剥开，修补速度跟不上腐蚀速度。
他们在融化。
但三个人站着没动。
后排利用这几秒完成封锁——新的合金板被推上来，焊接设备启动，缺口两侧的结构开始重建。
三个人撑了十一秒。
第一个倒下的时候，封锁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第二个倒下的时候，百分之九十二。
第三个咬到最后一秒。封锁板合拢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被腐蚀掉大半个躯干，剩下的部分嵌在新焊上去的合金里，凝固了。
缺口补上了。
林宇开始叠闪电术。
如果他能用远程点杀解决掉哪怕一只怪物，就能帮最近的缺口减压。
倍化体系启动。
第一层倍率挂载。第二层。第三层。多重倍化同时运转，闪电术的能量在指尖开始积蓄。
但经过简单的计算……
想要积蓄一发能杀死城外任何一只怪物的闪电术——哪怕是最小的那种——在当前多层倍化全开的状态下，需要的叠加时间是……
十个小时。
起步。
林宇的手停了。
十个小时叠一发，还只够打最小的。中型翻倍。大型再翻。后面蹲着的那几只——算都不用算了。
指尖的能量散掉了。
林阳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安慰。也没有给出什么建议。
就看着。
或许他也想确认一下，这个制卡师到底能在这种战场上做到什么程度。
答案很清楚。
林宇换了个思路。
杀不了怪，能不能救人？
他从卡组里抽出活力滋养，锁定最近一名重伤战灰战士。那个人半边装甲碎了，肋骨外翻，还在站着输出。
活力滋养释放。
绿色能量贴上去，开始修复肉体损伤。骨头归位，组织再生，伤口闭合。
有效。
但解析之眼同步扫描的结果，让这个“有效”打了个大折扣。
活力滋养修好了肉身层面的创伤，血止了，骨头接回去了。
规则层的灰色侵蚀纹丝没动。
那些被啃穿的、修补了三层又被啃穿的规则层损伤，活力滋养碰都碰不到。
更让林宇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名战灰战士被治好了伤。
连头都没偏一下。
没有感谢。没有反应。没有任何“有人在帮我”的认知反馈。伤好了，继续打。不是忽视林宇的存在——是这个人的运转序列里，根本不存在“接受治疗”这个选项。
林宇收回活力滋养。
指挥频道又跳了一条。
【战灰三队，执行外环反冲锋序列。目标：北外环压力分散。回收率预估——低。】
回收率。
不是存活率。
是回收率。
这个词的意思是，人已经默认会死。只看能捡回来多少残骸和装备。
城墙下方通道口打开了。
战灰三队鱼贯而出。从通道到城门的距离大约四十米。
恒定步频，恒定间距，恒定序列。
他们走过去的姿态和街上排队领配给的平民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接到“出城送死”的指令，和接到“去领一包口粮”的指令，在他们的系统里没有任何区别。
这里不是“救一批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先锋城的战斗模式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持续的、不间断的、被精确计算过的死亡上。每一条战线需要多少人守，每一次反冲锋要消耗多少战灰战士，每一段城墙的修补周期对应多少具尸体——全部是算好的。
死亡不是意外。
死亡是预算。
城门在三队身后合拢。
解析之眼的战场面板上，三队所有成员的坐标同时亮了起来。反冲锋启动，坐标群开始加速移动。
然后林宇看到了。
三队全体战灰战士，同时激活了某个内置协议。灰色能量从体内暴涌而出，浓度陡然飙升，规则层被暴力撕开——大量灰色能量从撕裂口里往外涌。
战灰过载。
解析之眼自动标注了一行数据。
林宇的呼吸断了一拍。
【战灰三队——全员生还概率：0%。】
三十七个坐标点，每一个后面跟着的数字，统一。
零。
城墙外，三十七道灰色的光同时炸开，把整片战场照得惨白。
三十七道灰光在城外撞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林宇的解析之眼全程挂着，战场数据面板上的变化肉眼可见——北外环缺口前方的怪物密度，在灰光炸开的瞬间被清出了一个扇形空白区。
冲墙型被掀翻了三只。
污染型的暗色物质层被高浓度灰能冲散，露出底下的躯体核心。
后排的规则干扰型甚至被波及到，干扰波出现了零点四秒的中断。
城墙上的战灰战士没有浪费这个窗口。左翼六人齐射，集中火力灌进那只暴露了核心的污染型体内。右翼封锁侧面通道，阻止吞噬型趁乱摸进来。
有用。
反冲锋有用。三十七个人的命换来了大约十二秒的窗口期，让整段北外环缺口的压力骤降一个档次。
然后灰光开始消退。
解析之眼追踪着三十七个坐标点。光散了之后，战场上能看到的东西让林宇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三十七个人。
站着的还有三十四个。
不，不是“站着”——是还在动。灰色能量从他们身体里往外渗，皮肤表面出现大片龟裂，裂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光。过载的代价正在兑现。
第一个倒下的人没有声响。
从膝盖处开始，整条腿碎成灰色颗粒，往上蔓延。胸腔、肩膀、头部。三秒。一个完整的人变成一堆灰色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第二个。第三个。
崩解的速度不一致，但方向一致——全部在分解。灰色能量从尸体残骸里被抽出来，汇成细线，往城墙方向飘。
林宇的视线跟着那些灰色细线走。
城墙内侧嵌着一排金属装置，每个装置顶部有一个碗口大的收集口。灰色细线精准地飘进那些收集口里，被吸收，被储存。
回收。
三十七条命打出去，能量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