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落下。
帐篷外的嘈杂声还在持续。引擎轰鸣、金属碰撞、人声嘶喊——整个营地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正在疯狂地拔腿逃跑。
而这顶帐篷,被留在了原地。
林宇什么都听见了。
授权码。抗命。全权承担。
他知道这些词拼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D3战区被战略放弃,意味着后续不会有任何增援、任何补给、任何空中支援。营地撤空之后,这片区域就是一片被人类主动让出的死地。
而陆川把自己和整支队伍钉在了死地中央。
为了等他。
为了等一个木头人花一天时间,赌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的奇迹。
林宇的眼球被固定在眼眶里,视线锁死在那张悬浮的绿色主卡上。
没关系。
他在心里说。
你们把命押上了,我把命接住。
第四十六张倍化卡还在移动。一毫米,两毫米。慢得让人发疯,但稳得让人心安。
帐篷外,最后几辆卡车的引擎声由近及远,逐渐变成闷雷般的余响,然后被风声吃掉。
安静了。
一种彻底的、被世界抛在身后的安静。
陆川弯腰,把砸进地面的塔盾拔出来,重新扛上背。
他没回头看任何人。
右手从腰间摸出盾牌的能量保险栓,往外一拧。
“咔。”
苏悦几乎是同一时间动的。法杖的宝石从蓝色切换到炽白色,最高级别的战斗预热模式。杖尾在金属基板上重重一顿。
“咚。”
凌霄骂了句脏话。
剑鞘的能量封印被他一把撕开,丢在地上。
“嗡——”
三道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同时在帐篷里扩散开来。
陆川在门口。凌霄在左。苏悦在右。
品字形。
林宇和风铃的担架在正中间。
远处的D3战区深处,高危怪物种群的嘶吼声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拆营的声音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林宇什么都听见了。防御哨塔的合金立柱被液压钳咬断,发出短促的金属尖叫。感应地雷阵列被逐排拔起,电子引信的熄灭声像一连串细小的叹息。能量护盾的发生器最后关闭,嗡嗡的低频共振消失的瞬间,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生冷的土腥味。
所有东西都被搬走了。自动炮台、弹药补给站、通讯中继塔、医疗模块舱。后勤部队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四十分钟,把一座能扛住C级兽潮的前沿营地扒得只剩光秃秃的岩壁和地面上来不及清理的螺栓孔。
一阵穿堂风从谷口灌进来,帐篷的防水布猛地鼓起一个气包,然后从接缝处撕开。长条形的布料被风卷起来,翻过帐篷骨架,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谷地两侧全是灰黑色的裸岩,没有植被,没有掩体,连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没了防御设施的营地就是一片开阔的、毫无遮挡的死地。
陆川看了一眼那片裸露的地形,判断了三秒钟。
帐篷不能待了。四面漏风的破布提供不了任何防护,反而挡视线。他需要一个背靠实体的位置,至少能减少一个方向的威胁。
他弯腰,一只手拎起风铃的担架,另一只手从底部托住林宇脚下的行军床——连人带床端了起来。
林宇在装甲里感觉到了移动。视野在晃。灰白色的天空从左往右划过他被锁死的眼球。
陆川走得快而稳。三百米,穿过整个被扒空的营地,到了外侧一处天然的岩石凹陷。
三面岩壁,高约四米,弧形内收。像一只半合拢的手掌。
陆川把行军床放在凹陷最深处,风铃的担架紧挨着行军床。然后退后两步,背对着林宇,面朝谷地的开阔方向。
苏悦和凌霄跟了过来。
三个人又站成了那个品字形。
谷地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
凌霄最先听到声音。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目光猛地抬向左侧悬崖顶部。
什么都看不见。灰色的岩壁和灰色的天接在一起,界限模糊。
但声音在变大。不是嘶吼,是一种密集的、细碎的刮擦声。像几百只爪子同时在石头上磨。
陆川也听到了。
“上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悦的法杖转向崖顶方向。宝石的光映上去,照出了大片移动的轮廓。
渊蚀体。
黑灰色的甲壳与岩壁几乎同色,如果不是它们在动,肉眼根本分不出来。密密麻麻地沿着崖壁向下蔓延,像一层活的、流动的霉菌。
“多少?”凌霄的声音很冷。
苏悦没回答。她的法杖扫了一圈,宝石闪了两下。
“前方感知范围内,两百以上。”她顿了顿,“还在增加。”
陆川没废话。他从背上卸下塔盾。
林宇从余光里看到第二面盾。那不是陆川的。那是残星小队的备用盾,一直挂在营地仓库里。陆川在搬他过来之前就已经取了。
这个闷葫芦,什么时候做的准备,一个字都没提过。
陆川双手各持一盾,在凹陷入口处交叉砸入地面。两面重型塔盾的底部尖桩深深钉进岩石基底,形成一个人字形的正面掩体。铰链锁死,角度收紧到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站到盾墙后面。
崖壁上的刮擦声越来越响,像下暴雨前的第一声闷雷。
第一只渊蚀体从崖顶翻了下来。
凌霄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上一秒他还靠着岩壁,下一秒人就消失在原地。
剑没拔。他左手摸出了腰间的战术短刀。
三道白光。
最先落地的三只渊蚀体连姿态都没来得及调整。凌霄的短刀从第一只的颈椎缝隙切入,借力旋身,刀刃划过第二只的后颈关节,脚尖踩上第三只的背甲,反手一捅,刀尖从下颌穿进颅腔。
三只。落地到死亡,不到一秒。
凌霄落地时甩了一下刀上的体液,骂了句:“脏。”
苏悦没等第二波落地。法杖高举,杖尖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焰光。
三十米外的谷地通道上,一道半弧形的火墙从地面窜起,高度接近三米,弧线精准地封住了凹陷正面的所有通路。热浪翻涌过来,烤得人脸皮发紧。
先头部队被截断了。火墙后面传来渊蚀体撞上高温屏障后甲壳爆裂的噼啪声,像扔进油锅里的爆米花。
“能撑多久?”陆川在盾墙后面问。
苏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全是因为热。
“看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