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的43次方。八万亿倍。
庞大到无法理解的能量流顺着卡牌反向冲刷进他的精神海。哪怕他有两万七千点的精神属性，在这股洪流面前也像是一艘暴风雨中的小舢板。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灰白色的固态装甲表面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林宇！”苏悦转头惊呼。
“别过来！”林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的左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了。
卡顿时间呈现出恐怖的指数级增长。
一百六十秒。
三百二十秒。
六百四十秒。
第四十四张倍化卡，他用了整整十分钟才塞进去。
当第四十五张卡牌出现时，林宇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僵直。
绝对的僵直。
眼皮无法眨动。
眼球被固定在眼眶里，视线死死锁在那张悬浮的卡牌上。
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活死人。
他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算力、所有的精神力，全都被强行抽空，汇聚到左手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移动上。
一毫米。
两毫米。
第四十六张倍化卡，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朝着主卡靠近。
帐篷外，远处的防区深处传来高危怪物的嘶吼。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川像一尊铁塔立在门前，死死盯着门帘外的夜色。
凌霄的剑锋抵着地面，随时准备暴起。
苏悦的法杖幽光闪烁，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而林宇，在这片死寂中，身体僵死得如同一块顽石，只有脑海中那组疯狂跳动的数字在倒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军法处的死线，还在逼近。
就在这时，陆川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帐篷里的安静。
红光在帐篷里跳了两下。
陆川低头看终端，满屏都是红底白字的最高级通讯标识。他点开。
【残星小队修整申请——已批准。原D09区突击任务延后执行，具体时间待定。】
陆川盯着“已批准”三个字看了两秒，攥到变形的拳头松开了。
“过了。”他说。
苏悦的法杖差点没拿稳。凌霄的剑锋从地面抬起来一寸，又放下去。
没人欢呼。三个人只是同时吐了口气，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掐了八个小时，终于松了手。
苏悦的嘴唇动了一下，刚要说什么——
帐篷外，营地中央的公共广播突然炸响。
广播里，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开始播报：
“紧急通报。D3战区于昨日14时发生大面积地质塌方，通讯中断十四小时。经核实，该区域除残星小队超额完成突击目标外，其余七支突击小队均未完成任务指标。重复——七支小队均未完成。”
陆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七支。D3战区一共八支突击小队，刨掉残星，剩下七支全灭了？不对，“未完成目标”不代表全灭，但在D3的环境里，没完成目标和全灭有什么区别？
广播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合成音继续：
“经联合防务集团总指挥部评估，D3战区防线已无突破可能。现下达最终指令——战略性放弃D3战区。营地内所有作战单位、后勤单位、医疗单位，即时起进入撤离程序，目标：后方中转站。重复，即时撤离。”
声音刚落，帐篷外就炸了锅。
重型卡车的柴油引擎轰然启动，低沉的震动透过地面传上来，金属基板嗡嗡响。有人在喊口令，嗓子都劈了。帐篷拆卸的金属扣件脱开的声音连成一片，叮叮当当像下铁雨。更远处，物资装载的机械臂正在工作，液压杆的嘶嘶声和集装箱砸上卡车货斗的闷响此起彼伏。
整个营地在两分钟之内从休眠状态切换成了撤退模式。
林宇听见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灌进他被固态装甲封死的脑袋里。
撤退。
他的眼球卡在眼眶里，动不了。左手悬在半空中，第四十六张倍化卡还在以蜗牛般的速度向主卡靠近。
距离目标还有七张。
距离完成还要十几个小时。
而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操。
帐篷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一个穿着标准通讯兵制服的年轻士兵站在门口，左臂上别着红色传令袖标。他扫了一眼帐篷内部——门口堵着一个背塔盾的铁塔，左右两侧一个法师一个剑客全副武装严阵以待，角落里还有一尊灰白色的不明雕像和一副担架。
传令兵愣了一秒，随即掏出一份电子文书。
“残星小队。”他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完成任务的机械节奏，“根据联合防务集团总指挥部第〇七三号紧急令，D3战区全域进入战略撤离状态。所有作战单位须在通知下达后两分钟内登车。请立即收拢装备，前往集结点。”
陆川没有动。他的塔盾还杵在门口，人像焊在那儿一样。
传令兵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应，又说了一遍：“两分钟，请立即——”
“我们队友还有事没做完。”苏悦从侧面走上前一步，法杖横在身前，声音不大但很稳，“走不了。”
传令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尊灰白色的雕像。
“军令不接受个人事务延期。”传令兵的语气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条文，“强制撤离状态下，滞留人员将被视为——”
陆川抬起左腕。
战术终端的全息投影弹出来，一串加密的字符在空气中旋转了一圈。
“残星小队队长授权码，自行核验。”陆川的声音闷沉沉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残星小队放弃撤退。留在原地。”
传令兵盯着那串授权码看了两秒。
他抬起头，看向陆川的眼睛。
“您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是疑问句。
“记。”陆川只说了一个字。
传令兵沉默了一瞬。他从腰侧的战术终端里调出记录界面，手指快速敲击了几下。
【残星小队队长陆川，授权码验证通过。该小队主动放弃D3战区战略撤离，选择留驻。抗命行为已记录在案，相关责任由授权人全权承担。】
记录完成。
传令兵收起终端，看了陆川最后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