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艳阳高照,微风习习。
齐营中一片混乱,本该听命练兵的将领们红着眼往主帐冲,周围成千上万的齐兵两相对峙,真真正正拿起武器对冲,混乱间已有不少人直接丧命。
“叫临江王出来!”
一个方脸将军怒声高吼:“有胆子算计我们将军惨死周军之手,没胆子出门给个说法?!”
曹副将头大如斗:“这都是秦九州的一面之词,你们误会了,赫连祁的死当真与王爷无关,万不可中了周军算计,倒叫咱们窝里斗啊!”
“是啊,大敌当前,我们本就已占尽下风,不可再消耗自身,反叫敌军得意。”
曹副将这边的人在不断劝着,赫连祁的嫡系却充耳不闻。
“既然是误会,为何临江王不敢出来一见?这不是心虚是什么?”方脸将军冷笑一声。
曹副将脸色微青:“王爷重伤未愈,出来还不被你们围攻?!”
这群人是露头就秒啊!
临江王倒是想解释澄清,但他敢出现么?
左肩上这会儿还插着这群人射去的箭呢,差一点就到心口了。
曹副将现在只庆幸这群人没有秦温软那么无耻,偷偷在箭上抹毒,否则以临江王现在的身体,就算有医术精湛的王妃在,都不一定能撑得过去。
眼见着已经又开始暴动,想要闯进主帐的一群人,曹副将只能拿起长枪竭力阻拦。
“你们——”
“少废话!”方脸将军打断他,“临江王不出来,我们就自己进去讨个公道!没得兄弟们为了保家卫国,挣个荣耀而来,却没战死沙场,反而死在自己人的隐私算计上!”
“兄弟们,给我上!”
“活捉临江王,为赫连将军与我们自己讨个公道!”
本就血气上头的将士们根本受不住激,闻言顿时热血满身,被愤怒驱使的身体连力气都大了许多,格外有冲劲儿,竟渐渐叫曹副将这边的人落于下风。
一片混乱中,两个军师模样的男子极快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早先追随大赫连,在后者被擒后,便归入了赫连祁麾下,是赫连家安插入边境齐军的人手。
大赫连被擒也就罢了,技不如人,也打不过秦温软,他们认。
但齐国皇室太恶心了。
既蠢又笨还毒得很,就算要卸磨杀驴,好歹也等磨真卸了吧?
空学了秦温软满身恶毒,却没学到她半点的精明谨慎,大智若癫。
边境还打着仗,就迫不及待的要算计赫连家,意图他们全族覆灭,即使现在新君上位,对赫连家屡屡施恩,可他们被太上皇算计而死的同族的命,谁来偿还?
那是他们敬重孺慕的父母长辈;是他们感情深厚的兄弟姐妹;更是本该前途光明,余生顺遂的儿女们!
赫连家主本不欲激进行事——满门忠烈几代人,谁也不想坏了先祖打下的忠名,且他们对齐国的确仍存忠心。
他不过是想利用新君的厚待,扶持赫连祁坐上主将之位,集全族之力抵抗周军,也好叫赫连家也喘口气,洗刷大赫连被擒的骂名。
可赫连祁死了。
这是嫡系除大赫连外,能力最强也站得最高的子弟。
赫连家主不清楚秦九州挑拨离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但他心已经凉了。
早前他已经赶到前线,方便帮助赫连祁夺权,刚来时城内高官对他奉承谄媚,可赫连祁一死,这群人直接变脸。
齐国已经被敌军打入腹地,这里的城池高官都是太上皇心腹,自然深谙太上皇的心思。
——最能打仗的赫连祁死了,赫连家其余的高官将领并非不可替代,那皇室还需要再忍吗?
赫连家主几乎可以肯定,等自己再回到京城,必定是血雨腥风。
既然如此,为何不反?
秦九州的话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赫连家可以因此占据大义。
军中的军师接到他的命令,便直接策划了这一场暴动,煽动了无数人为赫连祁报仇,将临江王高高架起。
临江王对于太上皇而言,的确是个赤胆忠心的好叔叔,但对旁人可未必,尤其是赫连家。
所以坑起他来,赫连家主毫不犹豫。
再者说,若非他刚愎自用,判断失误,赫连祁也不会死在秦温软的手下。
此刻,两位军师藏在人群之中,还在不断煽动将士们的情绪,双方已经纷纷怒火上涌,连曹副将都忍不住带出火气,真刀实枪的打了起来。
“咚——”
蓦然一道钟响惊醒了正在乱斗的将士们。
他们回头看去。
不知何时,主帐帘子已经被挑起,临江王妃走了出来。
“众位为保家卫国、挣个荣耀而来,若性命葬于乱斗的自己人之手,岂非得不偿失?”
军师眼神微沉,刻意挑衅:“躲在女子身后苟且偷生,临江王可真有种啊!”
“叫临江王出来,我们不与女子为难!”
“王爷被军师的箭伤中左肩,引起锁骨旧伤,实在无法动弹,还请军师容谅一二。”临江王妃声音客气,“只是我方才听到众位之言,心中存疑,这才出来询问。”
不等军师回答,她便问:“听闻王爷算计赫连将军死的谣言,是大周秦王所说?那他可有证据?当然,这种阴私算计很难取证,但也该与其对质,悉听双方之言,以此甄别,哪有听信敌军一面之词,就给自家主将定罪的?说出去也叫人笑话。”
“不过……”她忽然面露疑惑,“秦王如此信誓旦旦,怎么他没有给王爷对质的机会吗?”
军师脸色微变。
其余不少人也不由回想起那时的场面。
秦九州说完后,二皇子补了两句,就瞬间唢呐齐吹,直接盖过了临江王质问的话。
然后那群阴兵就走了。
“说完就走了?怎会这么巧呢。”临江王妃声音温柔,“若此事为真,秦王更该留下对质,说出细节,好将王爷彻底钉死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