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至六月底,烈日炎炎。
城门口的侍卫们不敢怠慢,又是撑伞,又是搬桌椅茶点,连冰块都从最近的侍郎府挪了好些过来。
秦九州等人也总算能歇口气,坐在一旁猛灌着茶。
“大皇兄!”秦弦一把拍下秦九州的手,“啪”一声,糕点被打去了地上,滚了几圈成了泥点。
秦九州转头看他:“你发什么癫?”
“你怎能如此不谨慎!”秦弦恨铁不成钢,“小夏给的东西,你也敢入口?不怕他们毒死你么!你若叫妹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还不得悲痛欲绝?你叫我们怎么活啊!”
他越说越悲痛欲绝,声音也越来越有力。
就站在身边的夏国侍卫嘴角猛抽。
说这种话,能不能背着人说啊,一个个都当他们都是死的么!
秦九州懒得搭理,又拿了块糕点,在秦弦目眦欲裂的阻止下,坦然吃了下肚。
“大皇兄!你不活啦?!”
秦弦又气又急,恨不得把手塞喉咙里给他抠出来。
追雨拦着他,指了指后头安静微笑的无尘:“无尘禅师还在呢,护国寺的医术有多高,殿下您还不知道吗?”
再说夏国就算真想下毒,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么?
当谁都是秦温软呢。
费了好半天口舌,终于给秦弦劝住了,追雨松了口气。
他这才转头,目光盯向远处:“小郡主……不累吗?”
城门口,身着金玉华服的胖墩策马昂扬地静坐在那里,胖脸微微抬起,忧郁的下颌线看向天际,露出绝美侧颜。
而在她身边两侧,四个夏国侍卫踩着高凳站立,高举着伞努力为她撑起一片天。
跟有病似的。
虽然因为王女回京却并不愿进城一事,城门口已经暂时不许闲杂人等出入,但驻足在此的百姓并不少,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
眼见着百姓们窃窃私语,还时不时将眼神投向自己,胖墩唇角微微翘起,但转瞬又压了下去,继续凹造型。
“哎呦,那小姑娘是不是落枕了?”
“什么啊,肯定是脖子折了,我二大爷就这样,连头都低不下,吃饭都得仰脖子吃,可怜的嘞。”
“呀……可惜这小姑娘了,长那么漂亮,偏偏得了这种病。”
四面八方的议论落入追雨耳朵里,叫他嘴角猛抽。
转头见秦九州也同样面色复杂,他忍不住道:“王爷,要不属下去叫小郡主过来吧,别……”别丢人了。
“算了。”
秦九州抿了口茶:“离得远,她也听不到。”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是好事,省得回来糟蹋他们。
温意也只管垂眸吃东西,假装看不到四周侍卫们难以言喻的同情眼神。
再忍忍……等进了皇宫,糟蹋的就是女帝和皇夫了。
终于,城门口有了动静——一众御林军带着仪仗匆匆走来,在他们中间,是约莫三十多个深绯官服的朝臣。
为首的两人,一个须发皆白,身着亲王吉服;另一中年男子身着紫色官服,满脸严肃。
看到直挺挺策马站在城门中央的胖墩,两人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中年男子忙上前见礼:“在下姓傅,是夏国礼部尚书,我身旁这位是我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广陵王,我等特奉命迎接王女与贵客,想必您就是大周宸安郡主了吧?”
温软仰头看天,沉默不语。
礼部尚书与广陵王面面相觑,只能继续道:“郡主远道而来,我朝却有失远迎,还望郡主原谅则个,请进城叫我等好生招待吧。”
他微微侧身,后面的官员们也立刻退去两边,让开前路。
白马上的胖墩仰头看天,岿然不动。
礼部尚书犹豫起来:“郡主?您还好吗?”
胖墩仰头看天,深沉不语。
礼部尚书脸色凝重了三分,快速吩咐:“去叫太医!”
他身居高位,见惯了身边人的奉承与客气,甚至谄媚,对周围的好意习以为常,所以此刻看到这仰头看天半点不搭理他的漂亮胖墩,下意识就觉得她是遭了暗算,无法动弹。
广陵王也忙叫来自己的暗卫:“快去试试,给郡主解穴。”
暗卫连忙上前。
眼见着即将被抱下来,温软终于怒了。
“竖子放肆!”
猛然一声暴吼,吓得暗卫身体一抖:“啊啊啊——”他下意识惊叫起来。
诈尸了!
“啪!”
他的手也被胖墩拍了下去。
广陵王等人也吓了一跳:“郡主您……”
“她没事。”匆匆赶来的秦九州忙解释,“宸安爱骑马晒太阳,方才她在冥想,听不到外界的话。”
本来想反驳的温软微顿,忍下了这话。
冥想?
她怎么没想到呢。
以后得用起来。
广陵王见多识广,也没挑刺,客气地与他见了礼。
礼部尚书对温意大拜:“王女回京,朝廷不敢怠慢,丞相更是着意叮嘱微臣们,务必恭敬迎接您与贵客。”
真王女回京,惶惶不安的只会是那冒牌货与皇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连女帝都下令叫广陵王带正二品礼部尚书及三品以下官员迎接,以此抬高真王女,打压皇夫党。
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丞相表功示好。
温意点了点头:“有劳诸位。”
礼部尚书忙道不敢。
那边,秦九州也在劝墩:“夏国能做到这份上,已是十分礼待,别想着跪迎了,真这么要求了,你等到天黑也没人迎你进门。”
见温软皱起眉,他又道:“一群逆子逆孙,正等着你去立规矩呢,可现在在外头顶着大太阳干等……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立规矩的是你白雪大王呢。”
“……嗯?”
温软愣过后,瞬间倒吸冷气。
她顿悟了。
秦九州松了口气。
按说他国来使,哪怕是敌国,都不该是方才那样凄冷的只有零星侍卫迎接的场面。
但这一路,他们又是绕道又是狂奔,连他们自己都没法预料下一步走哪、什么时候到,更别说夏国朝堂了——人家根本无从得知具体时间。
秦九州甚至没有挑刺的底气。
他低声吩咐追月和玄影:“你们留下,叫秦弦他们老老实实待城外,晚些再进。”
一会儿到了皇宫,以秦温软的的德行和女帝的威严,怕是要先打一场。
但也无妨。
新到皇宫,胖墩还有的折腾,遭罪的只会是女帝和皇夫。
他们将彻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