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世子。”
庆隆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的问:“你方才说什么?”
宣平侯世子忙拱手下拜:“回皇上,微臣在恭喜干娘破敌数万,凯旋归来。”
“干娘……”
庆隆帝重复一瞬后,脸色暴怒:“放肆!”
宣平侯世子连忙跪下请罪,露给温软的侧脸满是惶恐,还带着三分无助。
温软还迷糊着,但本能叫她立刻反喷回去:“放肆的是你庆隆!谁允许你在本座面前越俎代庖,打本座的脸!”
“可他叫你、叫你……”
“皇上。”追风忙提醒,“宣平侯世子认了小郡主做干娘,这都是年前的事儿了,您日理万机,想是未曾得知……”多了个干曾孙的事儿。
也不对。
在王的辈分里,庆隆帝怕还要管宣平侯世子叫声叔。
或许也是想到了这点,庆隆帝脸色铁青。
“微臣知错,皇上息怒。”宣平侯世子心中微有忐忑。
现在大周做主的还是庆隆帝,但常言道富贵险中求,想要讨好宸安郡主这种颅内有疾的,就不能走寻常路。
他有预感,若能在庆隆帝等一众姓秦的面前做个孝子,必能叫宸安郡主龙颜大悦。
毕竟,被她视为晚辈的庆隆帝与秦九州等人,可从未如此乖巧孝顺、恭敬称呼过。
跟杀鸡儆猴是一个道理。
他或许能踩着这点,得宸安郡主的欢心。
果然,下一瞬他就被追风轻柔扶起,抬头就对上了一张慈爱的胖脸:“好孩子,难为你如此孝顺。”
宣平侯世子瞬间笑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干娘在外征战许久,微臣忧心不已,每每都在外游荡,想为您搜罗些有趣玩意儿博您一笑,等微臣回府便叫人给您送来,望您长乐无忧。”
这话说的漂亮极了。
那声“干娘”更是叫温软乐开了花,暗示的眼神扫过了一屋子人,尤其是秦九州和庆隆帝。
瞧瞧,这才是孝子贤孙该有的态度。
往日里,她还是太轻纵了小秦和庆隆。
眼见着这两人脸色都泛起了青,宣平侯世子忙转移话题:“不知干娘是否要去夏国?微臣上回的人脉只给您带了个消息,实在不中用,您若决意要去夏国,微臣便将剩下的几条人脉都交给您。”
正要动怒的庆隆帝被吸引了注意力:“夏国?”
追风解释道:“夏国黛王女私下与倭国签署协议的事,就是宣平侯世子传的消息,现在夏国乱成一团,黛王女骂名满身,世子功不可没。”
现在温黛割让边境一城给倭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庆隆帝也刚知道此事不久。
他看着恭谨垂眸的宣平侯世子,刚刚动到一半的怒气到底没再发出来,反而给了赏赐。
“多谢皇上。”宣平侯世子含笑谢恩。
就算要踩着秦王父子俩上位,也不能蛮干。
他的价值和功劳,才是最大的底气。
“你倒是机灵。”秦九州瞥他一眼。
宣平侯世子笑容谦逊:“微臣若没些本事,又怎敢腆着脸来攀亲带故。”
外人只看他一口一个干娘叫的丢人又谄媚,还疑似有病,可宸安郡主的能耐,他看得分明,甚至觉得远远不会止步于此。
到时候,沾光的一方绝对是他。
要不是怕挨打,他都想冲着庆隆帝喊一声皇曾祖父。
这辈子也算跟皇家沾上边儿了,以后谁敢说他不是龙子凤孙?
庆隆帝眼睁睁看着他和温软母慈子孝,憋了一肚子气,索性眼不见为净。
一旁的周公公上了杯热茶,这才禀报:“皇上,王杜两家家主跪在外头许久了,您可要传唤?”
庆隆帝冷哼一声:“传。”
不一会儿,王杜两人匆匆进门请罪。
庆隆帝也没叫起,反而意味不明地问起王太傅:“王爱卿有何见解?”
王太傅忙拱手:“回皇上,叔父迂腐古板,上了年纪也老糊涂了,老臣不敢为其求情,但望若有处置,请皇上允准老臣代叔父受过,以全为人晚辈之孝。”
王家主目光微怔。
“怀仁赤子之心,实在难得。”温软在秦九州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欣慰地看向王太傅。
王今儿对孝子贤孙格外青睐。
这会儿她连对王杜两人胆敢以下犯上的气都快消没了。
略一沉吟,她道:“那就撸去身上所有官职,罚抄宫规万遍,还要每日早晚在祠堂上香祝祷,称赞本座一个时辰,抒发内心波涛汹涌的仰慕之情……听说你们是大家族?那应该有族学了,此后就叫先生照着本座所著的书教,追风你派人去盯着。”
一点体罚都没有,更没有豆沙了。
但王深谙诛心之道。
看着王杜两人老脸煞白,摇摇欲坠的身体,她陶醉的吸了一口周围浓郁的恐惧与愤恨。
“这、这怎能行?”
“郡主所著书籍?是那什么《作恶录》?”王家主天都塌了。
“万万不可啊!皇上,皇上不可啊!王家簪缨世家,历经三百余年,若、若如此,老臣这个家主还有何颜面下去见列祖列宗……”
这是要毁了他王家子孙,断他王家传承啊!
“王家家主?”温软喃喃自语,一瞬后,陡然暴怒,“放肆!王家家主分明是本座,你怎敢篡位?!不自知的东西,罚抄翻倍,好好醒醒规矩!”
王家主愣住了:“……啊?”
此王非彼王啊。
但温软已单方面上任了王家家主之位,还顺手把杜家家主也撸了下去。
此后,王就是两姓家主。
“既然都是本座的子孙,之前本座怎么从未见他们孝顺?”温软眯起眼睛,“想来都是逆子!”
“追雪,传令下去,以后王杜两家,无论男女,无论身份,无论主仆,每日早晚跪于祠堂,为本座烧香供奉,并称赞本座各一个时辰,不得重复、不得敷衍!若有不从,便非本座子孙,即刻逐出族谱!”
“是!”
“郡主——”
“郡主不可啊!不可!!”
王杜两人没拦住快速离开的追雪,脸色崩溃而灰败。
牵连全族,还是这种可笑却诛心的惩罚……只怕族人都要恨上他们。
他二人将失尽人心。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终于有了悔意,以及死死藏在心底的恨意。
一时想不开之下,两人竟是两眼一翻,直接昏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