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两只喜鹊唧唧叫着。
“徐卿，我们两个……好像一对喜鹊啊。”泠青靠在徐灵均肩膀上说。
“我感觉，我们更像一对鸳鸯，一对晚鸳鸯。”徐灵均说。
“这怎么说？”
“我遇到你，太迟了。”
……
十六年前，徐灵均在澜州任刺史。
上官廷知道他不善整治内务之事，就亲自为他挑选了二十名女佣。
这些人都是从下面一层层选上来的，论姿色一个个都是各有千秋，论才华也都是出类拔萃。这样的阵容，谁都知道上官廷的用意。
但即便这样，徐灵均对于这些依旧是不怎么感冒，只当是普通才女一般。
他这样的态度，也是让这些女佣们在私底下不少议论。当时天底下人都知道徐灵均是个正人君子，但作为一个男人，有时候也是如此不近风情，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泠青在这些人中并不张扬，反倒显得少言寡语。但是有一次，她竟然有机会与徐灵均交流了。
当时泠青为徐灵均送来茶水。她敲了敲茶房的门，听到里面徐灵均叫她直接进来。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生怕弄出声响。
但是徐灵均一抬头看到她那个样子，确实是有些过于小心了。于是就直接说道：“直接送过来就好，没必要这样。”
“是。”泠青这才放心端过来。
送到桌边，泠青正巧看到徐灵均在写字，不由心地瞟了一眼。
徐灵均察觉到了这一动作，于是就问她：“你练过字吗？”
忽然被这么一问，泠青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头低低地说：“练过，但学艺不精。”
徐灵均看着她的侧脸，似乎带着一半期待和一半羞涩，就觉得有些欣然，说：“可否有兴趣来试试？”
听到这个，泠青还一时间没有缓过来。本想拒绝，但心中又有些不舍得——最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了。
徐灵均让出了位置，泠青坐在了椅子上，有样地执笔沾墨，落笔，一平一仄，婉约优柔，有模有样。
徐灵均在一旁看着，但是看来的确还差点意思。
“梅花鹊。”徐灵均看着泠青写下的这三个字，已然是出了他预期。
泠青一直沉浸在写字之中，直到放下笔，她才看向徐灵均。只见到徐灵均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后又听到他说：“你的字确实有些风采，但还却了些风骨。”
“我若教你，你是否愿意学？”
“这……”泠青实在有些犹豫了。
徐灵均：“没事，只是问问。”
“其实……可以。”泠青看着徐灵均回答。
“嗯，好。”徐灵均对于她这样的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
此后，泠青就时不时来到徐灵均的书房学写书法。过以时日，两人的关系渐渐熟络了些。
但这一来一往，也被其他人注意到了。
有一次，泠青偶然间听到几个人隔着墙小声议论，大概是说发现了这段时间泠青在徐灵均书房有时候待着挺久。还有说：“找个时间去问问泠青，问她到底在干些什么。”
泠青意识到她们已经开始怀有不满，自己应该有些措施，但是她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人，自己势单力薄又该如何是好。
果不其然，在一天晚上她被两个人拉到了一边。但那两个人态度和语气倒是挺好地问她：“泠妹妹，好妹妹，我们知道你美丽漂亮，又有才华。能不能教教我们，是有什么方法吗？”
听她们两人这么好心好意地问，泠青本来的警惕却落了下去，她们的态度这样的好，自己也不好意思摆着提防的态度。
想了想，她回答：“只不过是努力罢了，就这样。”
“可我们也是努力很努力啊。”其中一个忍不住说道。
此话一出，另一个人还肘了一下她，示意她不要说话。后来又对泠青说：“没事，我们只是问问。泠妹妹还是先回去吧。”
“嗯。”泠青委婉回了一句，转身就回去了。
但到了深夜，她久久睡不着，她唯一害怕的是她们会设法陷害自己，让徐灵均误会她。但这都是胡思乱想罢了。
次日，泠青再来到徐灵均的茶房，却发现今天的茶房有些不同，最明显的就是地上的宽大青色石板。
徐灵均的书房虽简单，基本上没什么装饰，但是今天房间里原来的那些桌椅也不见了，这样一来书房就显得很宽敞。
当徐灵均一见到泠青，就忽然来了兴致，对她说：“正巧赶上时候，今天试试不一样的。你且在一旁看着。”
说着他拿出来一把长剑，站到石板上面，左手挽着右手袖子，缓慢地注入了玄炁，剑刃如笔锋，行笔顿挫，周转横折，在石板上写上了四个大字——“怀瑾握瑜”。
“瘦金体吗？”泠青一眼就看了出来。
“呵呵。”徐灵均倒是挺得意，毕竟这个结果出乎他意料的好，“这是……玄炁加上书法。”
“玄炁，我听说过这个。”泠青知道这个，但是自己距离这个还是太遥远了。
徐灵均：“这样吗，既然如此，我教你武功，如何？”
泠青在徐灵均面前早已没那么拘束，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或许是泠青天赋异禀，在徐灵均的教导下，她的武功进步得相当之快。这一来就是十一年，她竟然达到了上玄的阶级。这一点徐灵均虽知道她颇有潜力，但这样也是出乎意料。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两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后来有一天，徐灵均直接让她跟在身边，说是做陪身侍女。
这一切似乎进展得有些快，但两人都是相互希望的。
只是在另外一些人看来，这样的情况并不是自己想看到的，但终究是无可奈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还能怎样呢？反正自己还有后路，凭着自己今后还能有其他的机会。这才是唯一正解。
多少年后，两人还是会想起，多少年前，两人这么多年来的依依相照。两人的生活是很平凡的，只是粗茶淡饭，只是一来二往，爱就由此发生。
所以多少年后，徐灵均才会感慨。两人就是相见恨晚的鸳鸯，她的出现太迟了，他发现她也太晚了。这种感觉只有真正经历过的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