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什么是盛世?什么是和平?”年少的黎元英问婆相。
“和平就是盛世。”婆相这样回答,“但盛世不是和平。”
“盛世的背后,往往隐藏着危机。而一切危机,往往都是因为盛世。”
黎元英:“这是什么意思,弟子不明白。”
婆相看向黎元英,叹了口气,说:“居安思危啊。就好比如人的一生从来都是起起伏伏,骄傲自满而忘记谦虚,就会失败得更惨。”
黎元英:“有时候我在想,我是否有能力造福这个世界。”
“有的,你肯定会有的。就像我说的,你有这样的心,那就遵从你内心的意愿。”
当年这段话,一直记在黎元英脑海里。
现如今,至于造福世界,他则是以为——只有将原本的世界摧毁,再造出一个新的世界,才能是“造福”世界。
因为他看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邪恶,还有这么多的不公,正义却显得如此落后。或许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是要潜移默化地改变,不如直接重新开始。
于是在几十年前,他就与婆相有过一段争执。
他信誓旦旦地对婆相说:“这个世界已经腐化了,唯有打破,才能重建。”
“你错了。”婆相表情严厉地反驳道,“不断的战争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这是有史可鉴的。”
“历史上每一个王朝的诞生,都带来了几百年的长久安稳,如今这个时代已经安宁太久了。而我,正是促进更迭的那个人。这就是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并非只有这样。”
“师父,您一直教导我,万物都有自己的命运。而且,现在我也已经有了为了我的使命去死的决心!”说罢,黎元英转身就离开了,不再回头。
任凭婆相如何呼喊,都无济于事了。
后来,黎元英终究还是打开了封印。
屏障一旦解除,那里面原本就虎视眈眈的渊族人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冲了出来。他们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没有痛苦,没有理智,只有杀戮与仇恨,如同汹涌的骇浪席卷了整个大陆。
当时那个场面,何其震撼。不止国家势力,更是众多玄局中人都站了出来,共同对抗外族。
历史上虽大大小小也有过渊族入侵的事件,但距离这一次也已经有一两百年了,绝大多数人们早已淡忘了它们。然而这一次,绝对是让人们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深渊的恐惧。
即便是这样,经过四年的战争,最终还是打败了它们。
黎元英也在联军的围堵之下,选择自毁肉身,与追兵同归于尽。婆相及时地发现了黎元英的残魂,并将他带了回去。
“可是师父啊,您是在可怜我吗?”黎元英的灵魂声音在婆相脑海中回荡,“为什么不让我的灵魂打散呢?”
婆相看着眼前这“龙门八重封印阵”直皱眉头,竟还能让他说话,不得不承认,原来黎元英的实力早已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境界,并且绝对比婆相更强大。
尽管现在只剩下残魂,那力量也不容小觑。
婆相没再回复他,只是转身就离开了。
此后几十年,婆相虽时常前来这里探查,但也从没有与黎元英说一句话。黎元英为此还调侃道:“师父这是确定要狠下心来了吗?”
“你已经彻底沦落为邪恶了。”婆相冷冷地说。
“但是我的使命还没有结束。”黎元英说,“只要我还有一缕残魂在,我就不会放弃。”
“这就是你的决心吗,为了你自以为的使命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是。”
……
多少年后,当宋柳如第一次踏入龙门塔,黎元英就嗅到了宋柳如身上的独特气息。当即他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有非凡的天赋和潜质。
“少年。”黎元英在宋柳如的脑海中传音。
“嗯?”宋柳如当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师父在塔顶叫他,但听这声音不像是师父。他环顾四周,也没有一点动静。
直到他看到了前面那个红色的阵法。
“就是你的前方,看过来,走过来。”黎元英继续说道。
“你是谁?”宋柳如下意识地退后几步,警觉地看着那个越发诡异的封印阵。
“我知道你心中怀着对理想的憧憬,走过来,让我来告诉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师父说这作塔里镇压着凶邪,莫非你就是师父口中所说的那个。”
“这个世界本来没有绝对的邪恶,也没有绝对的正义。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件事情宋柳如并没有告诉婆相。只因他一直有一个想法藏在心里。
“理想,使命。这不就是师父一直在说的吗?”宋柳如这样想着,“或许……我应该再去问问那个人。我不会接受他的任何引诱,我只是需要问问那些我所没有接触到的东西。”
于是在一个夜晚,宋柳如一个人偷偷地潜入了龙门塔。
塔里一般没有人守在这里,一方面是恐怕里面的玄术伤害到他们,另一方面是尽可能地预防黎元英使出何等诡计的机会。
绝大多方面,他们都已经做得最好了,但终究还是没能想到宋柳如的出现。
他轻手轻脚地步入大堂,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这时候,黎元英的声音果不其然地在他脑海里响起来了:“你想好了吗?”
宋柳如咽了咽口水,回答道:“不,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呵呵。你想问什么?”黎元英的语气听着很轻松。
“我曾听师父说起过你,说你是一个堕落恶魔,我就想问——你曾经做了什么事?”
“这个嘛……”黎元英声音忽然停止了,久久才回答,“我应该说是,为了自己的使命拯救世界。”
宋柳如:“拯救世界,那不是一件正义的事情吗?”
黎元英:“谁告诉你拯救世界就一定是正义的。”
“那什么才是正义?”
黎元英:“正义是被定义出来的,既然是定义,那么就有其定义的规则。如果你以为的正义就是毁灭的话,那这件事就是正义的。”
听到这句话,宋柳如皱起了眉头。
“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年就是为了我认为的正义而做,并且不会后悔。”黎元英又补充道,“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的。”
宋柳如:“那位再问你,若是这所谓的正义是错误的,你又该怎么办?”
“这……只有你真正意识到自己失败了才会领悟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