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第三天。
苏航天趴在课桌上，面前摊着一份英语完形填空，左耳夹着诺基亚手机，右手在选项上画圈。
电话那头是姜世霆，声音带着三天暴晒之后的沙哑。
“总出货六百二十三本，总流水两万八千零三十五，净利润一万九千八百七十二。”
苏航天笔尖顿了顿，在卷子边缘写下这个数字。
三天，六座城市，净利将近两万。
比他预估的保守方案高出百分之十。
“杭城那组呢？”
“吴勇那小子跟疯了似的！他首日被省重点的门卫拦在外面，用你教的那套话术什么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研究中心委托调研，硬是把门卫唬住了，午休二十分钟摆摊，一百本抢光，最后五本被三个班主任截胡自用。”
苏航天没忍住笑了一声。
吴勇，那个三天前还嚷着“我是写代码的不是卖书的”浙大毕业生，居然也学会冒充官方人员混进学校了。
“还有件事。”
姜世霆的语气变了，调子里带着感慨：“小鹿姐在复盘会上站起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之前觉得你在侮辱他们，现在明白你不是让他们卖书，你是在教他们怎么从零打开一个陌生市场。”
苏航天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李浩趴在旁边，忠实地履行着人形书架的职责，一手替他翻卷子页码，一手递橡皮。
“老苏，你能不能别一边接电话一边做完形填空？你这样显得我智商很低。”
苏航天没理他。
一张纸从斜前方递过来。
姜若水不知何时来到了桌前。
“各省铺货的话术反馈我看了，修改后这一版比较好，宁城那组的切入角度有问题，晚自习前我改好发给姜世霆，另外你的语文默写明天我要抽查，别想蒙混过关。”
苏航天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三个字，“遵命，姜总。”
他把纸递回去。
指尖碰到她手背的那一瞬，姜若水的耳根从白变粉，速度快得像被人按了开关，迅速转身离开。
李浩全程目睹。
他把脸埋进英语课本里，闷声嚎了一句：“狗粮吃到高考，我谢谢你们全家。”
苏航天哈哈大笑，踹了他凳子腿一脚。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苏航天核对一整套理综模拟卷的答案，总分二百七十八，距满分差二十二分。
物理和化学几乎没有失分空间了，生物还有两三分的波动余量。
语文仍是最大的短板。
好在有姜若水连续两周的笔记轰炸下，阅读理解和文言文翻译的失分率从三十分压到了十五分以内，算是一个好兆头。
他合上卷子，在错题本扉页写了一行字。
“7月7日高考，浙大，我来了！”
翻到下一页，写的是另一行。
“股票账户余额：1，131，600元。”
百万到手了。
但这只是开始。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五秒，在后面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右侧空白处一个更大的数，那是年底的目标，一个足以让姜家任何人都没法用“阶层差距”四个字堵他嘴的数字。
他合上本子，塞进书包最里层。
高考前最后一个傍晚。
学校按照惯例没上晚自习，让学生们轻松上阵。
夕阳把一中操场染成橘红色，热浪从水泥地面往上蒸。
苏航天被姜世霆连拖带拽，拉到了校门口对面的“兄弟炒菜”。
推门那一刻他愣住了。
六张方桌拼成一条长桌，十八个人密密麻麻挤在两侧，桌上摆满了菜。
正中央竖着一张A4纸打印的横幅，字歪歪扭扭的，写着“苏老板金榜题名”。
吴勇找人换了班，专程赶回江市，此时站在凳子上，举着一瓶本地产的啤酒扯着嗓子喊。
“预备，”
十八个声音齐刷刷砸下来：“苏老板高考必胜！！”
苏航天站在门口，喉咙堵了一下。
他见过这些人未来站在纳斯达克敲钟的样子，西装笔挺，万人瞩目，市值以千亿计。
但此刻他们穿着皱巴巴的T恤，脸上带着三天地推晒出来的日灼红痕，用十八块钱一盘的酸菜鱼给他践行。
这顿饭，比前世任何一场资本酒局都重。
酒过三巡，马耘拍了拍桌子。
“说正事，三件事，今天定。”
第一，教辅项目作为阿里团队的现金奶牛长期运营，你苏老板占内容端三成永久分红权，姜若水占两成，白纸黑字，所有人签字画押。
第二，阿里巴巴未来任何一轮融资，苏航天享有以相同估值跟投的优先权。
马耘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啤酒瓶搁在桌上没动。
“能在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时候押注我们的人，值得这个待遇。”
第三，等苏航天考上大学、阿里站稳脚跟之后，马耘希望他能担任公司的外部战略顾问。
苏航天端着啤酒瓶没立刻接第三条。
“哈哈，先让我把高考考完再说。”
但他眼底的光，已经把答案交代得明明白白。
姜世霆喝了两瓶啤酒，脸红到脖子根，搂着吴勇的肩膀称兄道弟。
三天前这俩人差点在食堂门口动手，现在吴勇管他叫“霆哥”，他管吴勇叫“代码猴”，互损的架势跟亲兄弟一模一样。
小鹿端着可乐走到苏航天旁边，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过来。
“宁城一所高中的高三女生写的，给宝典编者。”
苏航天展开看了看。
字迹有点歪，但很用力。
女生说这本笔记让她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头一回看懂了解题路径，如果高考能多拿十五分，她就够得上省师范的录取线，将来回老家山里当数学老师。
苏航天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没说话，眼底闪过一瞬晶莹。
散场时已经夜里十点。
马耘把他拉到饭馆门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名片。
皱巴巴的，只印了四行字：马耘，阿里巴巴创始人，一个手机号，一个BP机号。
“苏老板。”马耘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轻了很多。
“我活了三十五年，翻译社亏过，电子黄页黄过，在首都被人当骗子赶出来过。但从来没一个人像你这样不光告诉我路在哪，还帮我把第一步的油钱赚出来了。”
他咧嘴笑了。
“明天你上考场，我们上战场，你打你的仗，我打我的仗！等你考完出来，我给你看全省的销售报表！”
苏航天接过名片，塞进校服口袋，捶了他胸口一拳。
“马总，你记住我今天的话，三年之内，全大夏会有几千万人在你的平台上做买卖！十年之内，这个数字会变成几个亿！”
马耘笑着摇头，不知道是否酒醉，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他转身招呼团队上面包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吴勇从车窗探出头，冲苏航天吼了一嗓子。
“苏老板！考不上浙大你就来杭城给我打工！代码我手把手教你！”
面包车的尾灯越来越小，变成两个红色的点，消失在省道尽头。
苏航天站在马路边，目送车灯消失。
转身。
姜若水就在饭馆门口三步外的梧桐树下。
她没有进去吃饭。
苏航天能感觉到她不愿和马耘团队接触太多，但不知道她居然一直等在外面。
这大概有两个小时了吧？
她就这么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豆沙面包，呆呆的站在外头？！
这时，东西已经递过来。
“吃太多酒菜明天会胃胀，面包垫一下。”
苏航天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面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他嚼着面包，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姜若水，等我考完，我要请你吃好多好多的哈根达斯……不是五块钱的老冰棍，是一百块一个球的那种。”
“我以后干脆买下一个冰淇淋厂送你，你想吃什么味，我一勺一勺帮你挖。”
姜若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幼稚。”
她说完转身朝小区方向走了。
苏航天追了两步。
“哎，你到底要什么口味的！”
“草莓。”
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笑意。
苏航天的鼻子里泛起一阵酸楚，望着眼前的倩影逐渐水润模糊。
他突然发现，人的快乐有时很简单：
……她在，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