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在车窗外肆虐。
车厢内。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维多利亚瘫坐在座位上,那件代表着皇权与威严的黑色貂皮大衣上沾满了泥土和冰屑。
这位曾将整个世界视作棋盘的奥兰女皇。
此刻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却发现现实比噩梦还要恐怖千百倍的普通人。
她颤抖的手指死死地绞在一起,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车厢的金属地板。
极北之地那朵直冲云霄的黑色死亡之花。
十字架下化为脓水的精锐近卫。
还有……那个悬浮在死气中,已经变成了陌生怪物的爱丽丝。
“完了……”
她嘴唇发白,反复咀嚼着这个令人绝望的词汇。
光明会的百年图谋,竟然真的挖出了一尊能够灭世的死神。
最可怕的是,那个怪物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剥夺了周围一切生命的生机!
这根本不是什么帝国的终极兵器,这是一场针对所有活物的无差别屠杀!
坐在她对面的秋水则要冷静得多。
他正借着车厢内微弱的灯光,处理着自己肩膀上被流弹擦伤的伤口。
他没有使用麻药,只是咬着一块干净的布条,硬生生地用匕首剔除着伤口周围坏死的烂肉。
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滴落在金属地板上,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的命很大。”
秋水将伤口包扎好,吐掉嘴里的布条,声音冷得像车外的坚冰,
“但这种好运不会一直伴随你。那东西的扩散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维多利亚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野心和傲慢的冰蓝色眼眸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慌乱。
“你……你们大虞的皇帝。陈木。他真的有办法对付……对付那种怪物吗?”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过。陛下无所不能。”
秋水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我们活着回到南方,找到陛下。”
维多利亚沉默了。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当这辆伤痕累累的极地战车终于冲出暴风雪的封锁线,进入相对温暖的帝国北部行省时,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
他们在那座边境要塞中,利用维多利亚女皇的最高权限,紧急征调了一列最高速的皇家蒸汽专列。
一路向南,直奔奥兰帝国的绝对心脏——
帝都,伦萨。
……
……
入夜。
伦萨。
这座号称“日不落之城”,曾是整个世界工业与权力中心的不夜城,今夜格外的安静。
“如果必须向那个大虞皇帝陈木求援……”
维多利亚坐在驶向皇宫的皇家马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阿撒兹勒的苏醒不仅是奥兰的灾难,那东西如果真的扩散开来,大虞也别想独善其身!陈木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对这种灭世级的威胁坐视不管!”
维多利亚的眼神逐渐从恐惧中挣脱,重新恢复了几分帝国女皇的精明和冷酷。
“既然他也有必须要解决的理由。那这就不是单方面的祈求,而是一场交易!”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手中还有多少底牌。
“奥兰帝国的海军虽然在暴风海被全歼。但我还有庞大的陆军!还有遍布全球的工业基地和殖民地网络!还有从光明会那些疯子手里抠出来的技术资料!”
“或许可以把一半的殖民地和黄金储备让给他……再加上几块地盘……”
“我要让他出手,把那个占据了爱丽丝身体的怪物消灭……但也不能让他狮子大开口。”
维多利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要和他谈条件!”
维多利亚在心中一遍遍地演练着见到陈木后,该如何用大国元首的姿态去进行一场极限拉扯的谈判。
她要确保在危机解除后,奥兰帝国不至于沦为大虞的附庸。
更要确保。
自己的位置和权力。
不知不觉中。
马车驶入了皇宫内院的广场。
“有血的味道。”
秋水忽然开口。
“或许是我们身上的。”
维多利亚瞥了他一眼,没有在意。
在一众战战兢兢的护卫簇拥下,她和秋水一起踏上了通往正殿那铺着长长红地毯的汉白玉台阶。
但当她推开那扇高达十米的厚重包铜大门时。
眼前的一幕,让维多利亚准备了满肚子的谈判筹码,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她的后背。
正殿内。
灯火通明。
数以千百计的奥兰宫廷侍卫、女仆、甚至包括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把持着帝国政局的内阁大臣和王公贵族们!
此刻。
全都如同最卑微的蝼蚁一般,密密麻麻地跪伏在那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
整个大殿内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与压抑。
他们的头颅死死地贴在地面,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但。
他们朝拜的方向,并不是刚刚推门而入的奥兰女皇维多利亚!
而是。
那张位于高台之上,象征着整个西方世界最高权力,用纯金和无数宝石镶嵌而成的“狮心王座”!
在那张原本只属于奥兰历代帝王的王座上。
此刻。
正斜倚着一个穿着黑色丝质长袍、黑发如墨、容貌俊美却透着修罗般冷峻杀意的东方男人。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纯金的狮头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每一次敲击。
都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殿内所有奥兰人的心脏上!
而在王座的下方两侧。
一边,站着一身戎装,手握长刀,英姿飒爽的大虞女将薛听雨。
另一边,则是大虞最精锐的“神机营”士兵。
他们端着寒光闪烁的神武步枪,冷酷无情地将这群奥兰贵族团团围住。
这哪里还是奥兰帝国的皇宫?
分明就是审判奥兰生死的阎罗殿!
“陈……陈木……”
维多利亚如遭雷击,双腿一软,不可抑制地向后倒退了半步,差点跌倒。
她精心构思的“谈判筹码”“大国颜面”、“极限拉扯”。
这一刻,就像是一个五岁稚童吹出的肥皂泡。
瞬间。
支离破碎。
她猛地反应过来,这一路走来,外面安静得不正常。
还有秋水闻到的血的味道。
原来是因为,这座城市的主人,已经换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
坐在王座上的陈木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睁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向脸色煞白如纸的维多利亚。
陈木的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
陈木的声音并不大。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正殿中,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穹顶上的水晶吊灯都在簌簌作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泰山,轰然砸向了门口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女皇?”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