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院子,大儿子朝客迎了上来,
“阿爸,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能走!”
海日汗看向自己大儿子,眼神仿佛在说“这么着急?”。
朝客憨然一笑,用手指指了最中间那个蒙古包,
“有人比我更着急,奶奶都出来看了好几次了。”
海日汗瞬间明白,伸手拍了拍大儿子,
“你奶奶是想外孙了!今天早点睡,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
一间稍显老旧的院子,特穆尔放下木叉,
“巴特尔身下这点秋草你自己装吧,我下午去趟别科家,就差他们一家没请了!傍晚我就回来,明天一早咱们就返程!”
巴特尔在草棚里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大叔,你尽量早点回来,别多喝啊!”
特穆尔点头,此时已经将马套好,牵马出了院子。
陈军此时正在柴房前劈着木头,巴特尔不在,他不能离开,哪怕是上山都不行,每天就是喂羊、喂雕、劈柴。
眼看着太阳西下,不见东南方向有动静,估计今天巴特尔他们是回不来。
陈军将劈好的木柴规整好,留了些晚上要用的,剩下的全部送进了柴房。
不仁巴图第一副药吃下去,加上连着三天扎针,气色明显好多了,哪怕是他自己都觉得身体轻快了很多。
吃过晚饭,陈军拿着银针直奔蒙古包,不仁巴图正坐在炉子前烤火抽烟,显然是等着陈军。
不仁巴图没有着急让陈军施针,而是拉着他坐下,
“我虽然没有正经放过几年牛羊,可毕竟是草原上长大的!”
说到这他看向蒙古包内,堆在角落整齐的烧柴。
“之前特穆尔蒙古包里哪能这么干净,而且一进屋一股干牛粪味。”
陈军微笑听着,也不知道不仁巴图想说啥。
“这地方我早就相中了,避风、够大、挨着林子东西有都是,结果特穆尔当年没敢来,不来正好,这里就是给你准备的!”
“林子有好处也有坏处,估计你比我琢磨的明白,这里彻底成型,怎么也得明年。”
突然不仁巴图话锋一转,
“昨天格日楞走的时候,我没嘱咐他不要提我在这,我也不等了,明天下午我就进山!”
见陈军要说话,不仁巴图摆摆手,
“不用劝,昨晚我寻了个地方,只要林子里来人,那里都能瞧见!”
说到这不仁巴图身体微微前倾,
“你救了我在先,我那两个崽子的事还会求到你,一石二鸟、借刀杀人啥的我都认了,这辈子说白了也没多大本事,在林子里料理几个蟊贼还应该能行!就当我的投名状了!”
陈军看向不仁巴图,脸色平静。
“你也就听我一说吧,没准还没有人来,在我看来你是做大事的!要是不耽误你的事,顺手能帮帮我,就是求爷爷告奶奶了!”
说到最后不仁巴图有些落寞,他知道自己身上没啥东西能让陈军看重。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你要说不仁巴图对任务有什么帮助吧,最多也是得到消息,但具体他接触的人是不是主要人物都不好说。
话又说回来,似乎那顺巴图这档子事,也属实跟眼前的不仁巴图没关系。
不对!
陈军突然想起格日楞,想起不仁巴图昨天说起格日楞父亲的事。
想到这,陈军心里差不多已经弄明白了不仁巴图的打算。
他是在赌!
一来,借这些人立个投名状,赌陈军真心帮他彻底了结儿子们的麻烦,至少不祸及下一代;
二来,他要趁机查清当年老兄弟意外身亡的真相。
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人,哪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不仁巴图自知时日不多,这是打算趁着最后一口气,把所有旧账一并了结。
彻底绝望过的人,哪怕眼前明明还有希望、还有转机,心底里也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陈军面色如常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抽完烟,
“不仁巴图大叔,该给你施针了!”
“好!有劳你费心了!”说完不仁巴图脱掉上衣,露出后背,低下头双眼木然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次施针异常的安静,陈军没开口,不仁巴图同样如此。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陈军开始拔针,取下一根便用烈酒清洗干净。
“好了,不仁巴图大叔,早点睡!”
收拾完针包,陈军推门而出。
回到自己家中,林燊正坐在炉火旁看着书,正是当年干爷送给她的。
看着林燊脸上恬静的表情,陈军心里一下松快了很多,其实到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心里为什么这么闷。
见林燊看的认真,陈军也没有打扰,将东西放好,小心将刀枪、挂在身上,临出门说了一声。
一进入林子,凛冽的冷空气裹着阵阵松枝香钻进陈军鼻子,停下脚步,一时间竟然开始贪婪的呼吸着。
凉气入肺,只觉得之前那团闷热和焦躁之气,已经消失殆尽。
“还是山里好!”
陈军慢慢睁开双眼,恰巧此时月亮从云彩中露出,月光照射在雪地上,一时间林子里亮了起来。
.......
离着满洲里四十多里的扎赉诺尔,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别送了,我一会扒坐煤车回去!事情办好!”
黑暗中房门刚被打开,便又快速关闭,人影也没有开大门,而是绕到房子东侧,临近院墙前助力跑了两步,一脚蹬在墙上翻身而出。
很快身影离开院子,七扭八拐的消失在了这一片民房。
“呜呜~~!”
一道火车的汽笛声响起,那人影的速度竟又快了几分,很快他来到了民房区的边缘。
月光下两道带着冷光的铁轨就横亘在前方,喘匀了两口气,人影快速向铁轨移动。
让人诧异的竟然不止他一个人正向铁轨跑去,只不过另外的人影手上似乎都拿着东西。
“呜呜呜~~!”
汽笛声再次响起,一辆满载煤炭的货运火车已经缓缓驶出车站,速度很慢。
早已等在铁路两侧的人影,待火车头刚过,便利落了的爬上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