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铭牌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只有余温还残留在方源的掌心。
张远……
前辈……
方源将那几行小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情却没半点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这字里行间,哪有一点前辈高人的风范?分明就是一个老油条在给后辈挖坑!
什么叫“一天不搞点KPI考核就浑身难受”?
这南天门城建总局,到底是个什么奇葩地方?
“方源,咋回事?那牌子又跟你嘀咕啥了?”
陈平安见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和警惕。
刘炼和鹿渺渺的视线也齐齐投了过来。
“前辈留了东西。”方源收起铭牌,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在天剑门后山,一棵歪脖子树下。他说,带上那东西,我们才能活着回来。”
“天剑门?”陈平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是咱们刚来时,被张山一刀劈了的那个门派?”
“好东西?”芙丽莲的关注点显然不一样,她的大眼睛亮闪闪的。
“有好吃的吗?”
零零一仰着小脸,拽了拽方源的衣角,满脸都是期待。
方源嘴角一抽,低头看着这个刚刚手撕了系统,现在却满脑子都是吃的“最高序列维护单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现在严重怀疑,张远前辈说那箱东西比零零一还重要,是不是在暗示零零一其实是个只会吃的饭桶?
“先别管好不好吃了。”方源揉了揉眉心,环顾四周。
整个世界依然处于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远处那座悬在半空的山峰,碎石凝固在坠落的轨迹上,仿佛一幅静止的灾难画卷。
空气中,分解到一半的建筑光点悬浮着,一动不动。
“我们得先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方源看向零零一,“零零一,你能做到吗?”
“嗯?”零零一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似乎在理解方源的话。
她看了一眼窗外卡顿的世界,又看了看方源,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出白嫩的小手,在空中随意地拍了一下。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
下一秒,整个世界,活了过来。
“轰隆!”
远处那座悬空的山峰,终于完成了它迟到的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空气中悬浮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消失不见。
皇都废墟的残垣断壁间,被暂停的火焰重新燃烧,被凝固的浓烟继续翻滚。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陈平安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后退半步,满脸都是震撼。
这就……恢复了?
就这么拍了一下手?
他们再次看向零一,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披着萝莉皮的创世神。
“哥哥,我们去找好吃的吗?”零零一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变回了那个软萌的小女孩,拉着方源的手摇了摇。
“……走。”
方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大手一挥。
“目标,天剑门后山!”
……
天剑门早已是一片废墟。
当初被张山一刀劈开的山门,此刻更显破败。
方源一行人轻车熟路地绕到后山。
这里草木茂盛,一片狼藉中,倒还保留着几分山野的清幽。
“歪脖子树……歪脖子树……”陈平安一边念叨着,一边四处张望,“哪棵最大?”
很快,众人的视线就锁定在了半山腰的一棵老槐树上。
那棵树确实够大,三四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干扭曲着,其中一根粗大的枝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横伸出来,像一个伸长了脖子望向远方的老人。
“应该就是它了。”方源确定了目标,“树下,三米处。”
“我来!”
陈平安最是干脆,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比划了一下距离,然后深吸一口气,右拳紧握,对准地面。
没有花里胡哨的灵力光效,就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肉体力量。
“轰!”
一拳落下!
大地如同被陨石砸中,猛地一震!
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凭空出现。
泥土翻飞,草屑四溅。
坑底,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箱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箱子不大,一米见方,材质是普通的楠木,上面甚至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富户人家陪葬的普通物件。
“就这?”陈平安挠了挠头,有些失望,“看着也不像有什么宝贝啊。”
刘炼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他从那箱子里,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的波动,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就像一个普通的空箱子。
方-源没有犹豫,直接跳下坑,走上前去,伸手搭在了箱盖上。
入手的感觉很沉,但没有锁。
他用力一掀。
“吱呀——”
一声轻响,箱盖被打开。
坑边的几人,全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朝里看去。
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箱子里,没有神功秘籍,没有灵丹妙药,更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上古法宝。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扑扑的衣服。
衣服旁边,是一叠厚厚的、已经微微泛黄的空白表格。
表格旁边,还放着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毛笔。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
“……”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前辈……耍我们呢?”陈平安的嘴角抽搐着,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芙丽莲也是一脸的失望和不解。
这就是张远前辈说的,比最高序列维护单元还重要的东西?
一套破衣服和一堆废纸?
方源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他伸手拿起那套灰色的衣服,料子很普通,款式有点像某种制服,但又说不上来是哪个朝代的。
他又拿起那叠表格,最上面一张的抬头,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几个字——
《南天门城建总局资产损耗及渎职人员处理报告单》。
方源:“?”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张远前辈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挖这么个玩意儿,就是为了让他们填报告单?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方源身边的零零一,忽然伸出了小手,指着那套灰色的制服。
她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方源也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渴望,而是一种……类似于“认知”和“确认”的平静。
“这个……”
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软糯。
“是述职报告要穿的衣服。”
这句话,让方源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看来这东西确实跟去第十三层述职有关。
然而,零零一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每个人的身上,让他们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小女孩歪了歪头,看着那套衣服,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也是……给‘渎职’的人,办葬礼时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