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从零零一的口中吐出。
“删。”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对撞。
那个字，就像是程序员在代码编辑器里，轻轻按下了Delete键。
那一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站在方源身后的那个人形光影，那个由无数代码构成的、自称为系统意志的存在，它那刺向方源的光矛，连同它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闪烁、错位。
它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但所有的数据流都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锁死，连一个字节都无法传出。
然后，在方源等人呆滞的注视下，那个人形光影，从“脚下”开始，一寸寸地分解。
不是化为光点，也不是化为灰烬。
而是直接消失。
就像是一张图片被从底层数据层面彻底删除，连回收站里都找不到痕迹。
三秒。
仅仅三秒钟。
那个强大到让众人绝望、连化神期的攻击都能无视的系统执行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了。
随着它的消失，整个世界的“格式化”进程，戛然而止。
正在崩解的大地凝固了，飘散在空中的建筑残骸停滞了，远处那座只剩下半截的山峰，就那么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被强行关闭了进程的电脑程序，卡死在了最后的一帧。
房间内，一片死寂。
陈平安、刘炼、鹿渺渺、芙丽莲，四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可是系统啊！是制定规则的存在！
就这么……被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给“删”了？
漂浮在半空的零零一，身上的那种古老而霸道的权限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小小的身体晃了晃，从空中缓缓落回了地面，那双冰冷漠然的眸子，也重新恢复了孩童的清澈与纯真。
她似乎有些疲惫，晃了晃小脑袋，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了方源的脸上。
她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羞怯，又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方源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哥哥。”
声音软糯，带着奶气，和刚才那个言出法随、手撕系统的存在判若两人。
方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女孩，大脑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叫我哥哥？”
他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因为……”零零一偏了偏头，大眼睛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哥哥的味道。”
她指了指方源的怀里。
方源下意识地摸向怀中，掏出了那块还在微微发烫的南天门城建局铭牌。
“张远哥哥的味道。”零零一的小鼻子皱了皱，补充道，“他就是这么叫我的。他说，以后拿着这块牌子来找我的人，就是我的新哥哥。”
原来如此！
方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切，竟然都是三万六千年前那位张远局长布下的后手！
他早就预料到系统会有失控的一天？所以才将最高权限的维护单元封印，并留下了这块铭牌作为唤醒和控制的“钥匙”？
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到底下了一盘多大的棋！
“咳，那个……方源啊。”陈平安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他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方源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所以，这位……小祖宗，现在是咱们自己人了？”
他看着零零一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哪是什么小女孩，这分明是一个人形自走核弹！不，比核弹恐怖多了！
“应该是。”方源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院长把归墟怪物收编成保安，已经是脑回路清奇的极限了。
没想到自己这边，直接把一个能手撕系统的灭世BOSS，认成了“妹妹”！
这以后回学院，该怎么跟院长汇报？
难道说，院长，我给您带回来一个管理员，能把您定义的规则当BUG给删了？
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彻整个凝固的世界。
但这一次，不再是某个具象化的存在发声，而是直接来源于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通告：庚辰七九号世界格式化程序异常中断。】
【原因：最高序列维护单元（工号001）执行最终清理协议。】
【事件定性：三级执行单元（工号9527）被判定为系统BUG并已清除。】
听到这几行通告，陈平安等人眼角一抽。
好家伙！
打不过就直接修改定义？
南天门城建总局，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自家的执法大队被最高权限的管理员给干掉了，为了维护规则的“正确性”，竟然直接把自家人定义成了BUG？
这甩锅能力，简直绝了！
然而，接下来的通告，让方源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后续处理：鉴于工号001已苏醒，根据《南天门城建总局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千二百五十六条，现正式恢复其职务与权限。】
【新任务指派：请工号001带领临时管理员（工号002），于七十二小时内，前往南天门城建总局第十三层，进行述职报告。】
【逾期未至者，将视为渎职。】
【渎职处理方案：抹杀。】
冰冷的通告，在天地间回荡。
方源的脸，彻底黑了。
临时管理员，工号002……这不就是他自己吗？！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个所谓的“总局”，不仅没有追究他们“干掉”执法人员的责任，反而直接给他安排了新工作？
还他妈是强制性的！
去第十三层述职？这跟主动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那个鬼地方有什么坑等着他！
“述职……是什么？”零零一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方源，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
“好吃吗？”
方源嘴角狠狠一抽。
他看着小女孩天真无邪的脸，又看了看虚空中那几行带着死亡威胁的通告，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院长李恒每次遇到南天门城建局的人，都一副见了老赖的表情。
跟这帮只认规则、不讲人情的家伙打交道，简直比跟归墟怪物干一架还累！
“不好吃。”方源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零零一，这个……总局，是个什么地方？你知道第十三层在哪吗？”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从这个“最高权限管理员”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然而，零零一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我的很多东西，都不见了。”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方源心里一沉。
被归墟根须污染了那么久，她的核心数据库肯定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坏。
就在方源思索对策的时候，他手中的铭牌，忽然又震动了一下。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弱光芒，从铭牌上投射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行小字。
【实习生方源，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行字时，说明你已经成功唤醒了零零一。别紧张，也别害怕，总局那帮官僚主义的家伙就那样，一天不搞点KPI考核就浑身难受。】
【述职报告必须去，这是规则，绕不开。但去之前，你需要先帮我办一件事。】
【天剑门，后山，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树下，三米处，有我当年藏的一箱好东西。】
【带上它，去第十三层。】
【切记，东西很重要，甚至比零零一还重要。】
【它能让你……活着回来。】
【——你亲爱的前辈，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