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挂在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推门进来。是陈妖妖。
她看起来刚下晚自习,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袋从路边买的糖炒栗子。看到屋里这么多人,她愣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景身上。
“哥,这么晚还有客人?”
“嗯,几个朋友。”陈景走过去接过她的书包,语气自然,“饿不饿?给你留了汤。”
陈妖妖乖巧地点点头,坐在吧台边。她剥了一颗栗子,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陈景嘴边。
“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她突然问。
陈景一怔,低头看着妹妹。陈妖妖的眼睛很亮,那是那种能看透人心的清澈。
“还好。”陈景张嘴吃掉栗子,“怎么了?”
“没什么。”陈妖妖笑了笑,又剥了一颗递给旁边的黑猫,“就是觉得,你做的饭味道变了。”
“变了?”
“嗯。”陈妖妖轻声说,“以前是有烟火气,现在……多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就像……就像你把所有危险都挡在门外了一样。”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赵刚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王凯也不扒饭了。李明抬起头。
他们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陈景沉默了两秒,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想多了。赶紧喝汤,喝完去写作业。”
陈妖妖吐了吐舌头,端起汤碗。
陈景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继续洗碗。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人性正在流失。
随着他动用的神力越来越多,这种情感上的剥离感也越来越强。他在副本里可以毫无波澜地抹杀几百个信徒,但在现实里,面对妹妹的一个微笑,他竟然需要努力去调动脸部肌肉才能做出回应。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各位。”陈景关掉水龙头,声音平静,“最近店里要推出新菜品,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食材。如果你们有空,帮我留意一下。”
“什么食材?”王凯立刻来劲了。
“恐惧。”陈景转过身,擦干手,“越纯粹的越好。”
赵刚苦笑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我就知道,这顿饭不是白吃的。行吧,只要不是违法的勾当,749局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成交。”
送走几人后,陈景关上店门。
深夜的巷子重归寂静。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脑海中的《世界编辑器》界面缓缓浮现。在那上面,一个新的副本节点正在闪烁,位置就在江城市中心的那座烂尾楼,“光耀大厦”的地下三层。
那里,正是那个新来的“傀儡师”的老巢。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陈景轻声说道,手中的抹布被无声无息地捏成了粉末。
……
陈景正在切葱花。
刀锋磕在案板上的声音并不清脆,反而有一种钝重的闷响,像是在剁某种极富韧性的软骨。陈妖妖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手里捧着那碗名为“阳春面”实则是用情绪值兑换的特质高汤。
“哥,今天的葱花切得不对。”
陈妖妖忽然停下筷子,盯着碗里浮浮沉沉的绿色圆环。
陈景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连节奏都没乱半分:“哪里不对?”
“以前你是随手切的,有厚有薄。今天每一片都一样厚,连斜切的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卡出来的。”陈妖妖放下碗,那种清澈得让人心慌的眼神再次投射过来,“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饭,像饲料。”
陈景手里的刀终于顿住。
他低头看着案板。确实,那堆葱花整齐得令人发指,像是工业流水线上的残次品,因为过于标准而被剔除的那种。神性正在侵蚀他的肌肉记忆,那种绝对的精准正在抹杀生活中的“随意”。
“下次注意。”陈景把葱花扫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根葱,故意手抖切得七零八落。
门铃响了。
这种老式木门的铃铛是挂在门后的铜片,撞击声很沉。推门进来的是赵刚,他没穿制服,裹着件沾满灰尘的冲锋衣,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黑。
“还有吃的吗?”赵刚一屁股坐在吧台最角落,声音沙哑,“最好是热的,能暖胃的那种。”
陈景没说话,转身盛了一碗面,多加了一勺猪油。
赵刚埋头吃了两口,热气熏得他眼镜起了一层雾。他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傀儡师动手了。”
陈妖妖很懂事地抱起黑猫上了楼,把空间留给这两个男人。
“死了几个?”陈景擦着台面,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没死。”赵刚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拍在桌上,“比死还难受。”
袋子里是一根手指。
确切地说,是一根看起来像手指的蜡像制品。指节处有着明显的球形关节结构,皮肤光滑得反光,没有指纹,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几根极细的透明丝线。
“这是老张的手指。”赵刚盯着那根手指,咬肌绷紧,“昨天他还跟我抱怨刚买的学区房跌了,今天早上巡逻队在光耀大厦附近的垃圾桶里捡到了这个。DNA对比吻合,但这东西……主要成分是工业石蜡和某种未知的生物树脂。”
陈景拿起袋子,隔着塑料膜捏了捏。
硬度适中,有余温。
【物品:半成品的人偶组件】
【来源:光耀大厦地下工坊】
【备注:保留了原主人的痛觉神经,但剥夺了控制权。这是一种拙劣的艺术品。】
“他在把人变成玩偶。”陈景放下袋子,“光耀大厦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封锁了。”赵刚重新戴上眼镜,镜片遮住了眼底的寒意,“但封不住。那栋楼现在就像个巨大的黑洞,进去的探员没一个出来的,连无人机信号都会在进入地下三层后被切断。王凯那小子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那个‘钞能力’在那边也不好使。”
“王凯去了?”
“李明带他去的。那小子说要试试新买的道具,拦都拦不住。”
陈景解下围裙,随手挂在墙上。
“走吧。”
“去哪?”
“去看看这出木偶戏。”陈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确认陈妖妖没有偷听,“顺便教教那个傀儡师,什么才叫真正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