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年年过,两人头发白了,皱纹深了,脚步慢了。可彼此之间的情意,却越来越深。
周秉骞身体一向硬朗,即便年纪大了,依旧精神矍铄,思路清晰。
陆晚缇身体不算弱,却也渐渐不再像从前那般灵动,更多的时候,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岁月走到周秉骞九十八岁高龄。
那一天,天气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温暖柔和。他躺在床上,精神还算清醒,握着陆晚缇的手,眼神温柔依旧。
“晚晚。”
“我在。”
“这辈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陆晚缇握紧他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能陪着你,我很幸福。”
他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回忆这一生的点点滴滴。他呼吸渐渐轻缓,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陆晚缇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滑落,却没有哭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陪着他走完最后一程。
他看着她,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手,缓缓松开。
周秉骞走了。
陆晚缇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依旧,却少了那个陪她一生的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对着空气,轻声说:“七七,脱离吧。”
下一秒,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收到脱离申请。情感链接正在断开……断开成功。】
【正在脱离世界……脱离成功。】
陆晚缇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安详沉睡的老人。眼中没有不舍,没有遗憾,只有一片平静的温柔。
她慢慢闭上眼睛,岁月尽头,一生为期。爱过,活过,拥有过——便是圆满。
周家的孩子们接到电话时,个个如遭雷击。
平日里各自奔波在不同城市,有各自的事业与家庭。可这一通电话,让所有距离瞬间崩塌。
他们放下手头一切,连夜往回赶。一路风尘仆仆,满心都是慌乱与不安。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父亲周秉骞和母亲陆晚缇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像是只是沉沉睡去。
两人手还紧紧握在一起,走得从容安稳,没有半分痛苦。
孩子们再也撑不住,一个个红了眼眶。压抑的哭声在房间里轻轻回荡,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声音。
按照二老生前的意愿,葬礼办得简单而庄重。
灵堂没有铺张繁复的布置,只摆着两人温和的合照。照片上的他们眉眼温柔,相视而笑,岁月静好。
前来吊唁的亲友络绎不绝。提起周秉骞与陆晚缇,皆是称赞与不舍。
称赞他一生正直专业,称赞她温柔通透善良,更羡慕他们相伴数十年,情深不移。
孩子们身着素衣,一一接待前来悼念的人。长子稳重,撑着整个场面;后辈们红着眼眶,强忍悲伤,忙前忙后。
每一次鞠躬,每一声问候,都藏着难以言说的不舍。
灵前的香烛静静燃烧,烟气袅袅,像是在温柔送别。
没有喧嚣的哭嚎,只有低声的啜泣与安静的缅怀。他们知道,父母相伴一生,圆满无憾,最后一同离去,也是最好的结局——不必太过伤悲。
可真正到了送别那一刻,每一个孩子还是心如刀绞。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微风带着凉意。
棺木缓缓前行,孩子们跟在身后,一步一步,沉重无比。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每一声脚步都像在说,再见。
沿路有相识的人驻足致意,望着这支安静却悲伤的队伍,轻声叹息。
棺木入土。一抔抔黄土轻轻落下,将两位一生相爱的人,一同安放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上。
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相伴相依。
葬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往后岁月,每逢清明与忌日,他们都会来到这里,陪着说说话,讲讲各自的生活,告诉二老——一切安好,勿念。
而他们,永远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