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战舰在虚空中踉跄前行。
舰身上那无数道深深的裂纹，如同狰狞的伤疤，在幽暗的虚空中散发着微弱的血光。
每一次空间跳跃，都能听到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
飞出了足足三日，确认地灵界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血薇才下令停止前进。
战舰悬浮在一片死寂的虚空碎星带中，周围是无数漂浮的陨石和破碎大陆的残骸，荒凉而阴冷。
血薇站在舰首，望着下方那些横七竖八躺在甲板上、气息萎靡的门人，久久不语。
天仙，死了三十七个。
真仙，死了九个。
金仙，死了两个。
那些没死的，也个个带伤，有的断肢残臂，有的丹田破损，有的神魂受创，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
而她自己——半步大罗，血噬门四大护法之首，门主的亲传弟子——此刻体内经脉断裂了十几处，仙元近乎枯竭，没有几年休养，休想恢复到巅峰状态。
血屠、血诡、血煞三人，也好不到哪去。
血屠的右臂几乎被杨昊那一戟废掉，血诡的肋骨断了七八根，内腑移位，虽然这些伤势很快就能好，但是也很不好受。
血煞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
四人站在舰首，望着这一切，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亏大了。”血屠瓮声道，声音沙哑。
血诡阴着脸，没有说话。
血煞摇着折扇，却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索性收起扇子，叹了口气。
血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们这次来地灵界，是接到了密报，说那里有无数生灵，还有霸玄的传承。”
“本以为一个刚刚复苏的世界，能有什么强者？”
“就一个肉身成神的杨昊。”
“谁能想到……”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谁能想到，那杨昊如此的变态……”
血屠咬牙道：“那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肉身成神的人我见过，但像他那样恢复速度、那样变态的战力，我活了三十万年，头一次见！”
血诡阴恻恻地道：“更可怕的是他最后那一戟……那灰色的光芒，到底是什么东西？”
四人同时沉默了。
那一戟，至今让他们心有余悸。
那灰色的光芒，不像是任何他们见过的神通。
不是毁灭，不是吞噬，不是腐蚀，而是——让一切归于虚无。
仿佛那光芒照过的地方，事物从未存在过。
“霸灭·混沌……”血薇喃喃道，“霸玄的传承，果然恐怖。”
血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问题是，我们怎么向门主交代？”
此言一出，气氛更加凝重了。
血噬门的门主，血薇的师父，道号“罗摩老祖”，乃是真正的大罗强者，距离大罗金仙只差一线。
此人性情残暴，喜怒无常，对待门人如同对待猪狗。
有功不赏，有过必罚，而且惩罚手段之残酷，让所有人闻风丧胆。
这次他们四人带队，倾巢而出，不但没拿下地灵界，还损失了这么多门人，连战舰都差点被打废。
这样的战果传回去，血屠三人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血薇虽然是他亲传弟子，但也逃不过惩罚。
最轻也要面壁几百年，重的……她不敢想。
“要不……”血屠眼珠转了转，“我们联合几个门派，再次进攻地灵界？”
血薇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联合？”
“你当我们血噬门的名声有多好？”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恨不得把我们抽筋剥皮。”
“至于那些邪道，哪个不是面和心不和？”
“我们现在这副样子去找他们，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合作，而是趁机吞了我们。”
血屠哑口无言。
血煞叹了口气：“确实。”
“咱们血噬门在虚空中，能活到今天，全靠门主的凶名和咱们的实力。”
“现在实力受损，那些仇家不找上门来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帮忙？”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血诡忽然开口，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诡异：“或许……我们可以引进它们？”
血薇眉头一皱：“它们？谁？”
血诡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虚空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是域外战场的方向。
是域外天魔的地盘。
血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
她盯着血诡，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把域外天魔放进人族疆域，这是仙盟的大忌！”
“你想让整个虚空的人族势力都来围剿我们吗？”
她所说的“仙盟”，全称是“虚空仙道联盟”，由无数仙门共同组成。
这个联盟极其松散，平日里根本不管事，各大仙门互相攻伐、争夺资源，他们从不干涉。
但有一条铁律——任何敢于勾结域外天魔、将天魔引入人族疆域的势力，都会遭到仙盟的全力讨伐，不死不休！
域外天魔，是人族乃至诸天万界所有智慧种族的共同敌人。
它们没有灵智，只有毁灭和吞噬的本能。
它们所过之处，一切生灵都会被吞噬，一切法则都会被污染，一切世界都会沦为死域。
无数年来，人族与域外天魔在虚空边境厮杀，死伤无数。
那条防线，是用无数仙人的尸骨堆砌起来的。
把天魔引进来，等于背叛整个人族！
血屠和血煞的脸色也变了，看向血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
血诡却不慌不忙，继续道：“我知道这是大忌。”
“但你们想想，我们现在还有别的路吗？”
他看向血屠和血煞：“我们都被门主种了血魂印，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
“这次回去，他就算不杀你们，也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几十万年来，你们见过哪个犯错的门人有好下场的？”
血屠和血煞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血诡又看向血薇：“你虽然是门主的亲传弟子，但他那性子，你比我清楚。”
“这次损失这么大，他就算不杀你，也会把关在血狱里几百年，那种滋味，你愿意受？”
血薇沉默。
血诡继续道：“而且，我们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
“只要把传送阵打开，把天魔引进来，让它们去对付地灵界。”
“等它们和那个杨昊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到时候，地灵界的亿万生灵，霸玄的传承，还有那个杨昊的肉身，都是我们的。”
“有了这些，我们还怕什么门主责罚？”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血屠和血煞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血薇开口了，声音冰冷：“说得好听。”
“但你怎么把天魔引进来？”
“这里距离虚空边境有数万星域，没有传送阵，根本过不去。”
血诡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血薇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朝战舰深处走去。
“都先疗伤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战舰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