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璘没有在第九十九层废墟中过多停留。
稍微休整后,走向了虚无空间的尽头。
第一百层的光门在那里静静悬浮,门缝中倾泻出的气息,与之前任何一层都截然不同。
空间,时间,生死,因果。
四种至高法则的气息浓烈到近乎实质,相互交织,却又泾渭分明。
卢璘的感知在光门前停住,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本能地发出了警示。
门后,有大恐怖。
但走到了这一步,不到最后一层去看看,不是卢璘风格。
没有丝毫犹豫,卢璘一步踏入。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虚无空间,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海。
绝对黑暗的背景下,四条由亿万星辰汇聚而成的璀璨星河,在头顶缓缓流淌,各自占据一方天穹。
一条星河扭曲着光线,这是空间。
一条星河明灭不定,这是时间。
一条星河半生半寂,这是生死。
最后一条星河不可捉摸,这是因果。
卢璘的身体瞬间绷紧,识海深处,万象熔炉的虚影疯狂运转,这是《不灭》法本能反应。
感知细细扫过整片星海,没有敌人,没有守关投影。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法则威压,沉重得足以压垮道君。
就在这时,星海的最深处,一双巨大淡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视线穿透了无尽虚空,直接落在了卢璘身上。
“嗡!”
整个第一百层的空间,瞬间凝固。
流淌的四道法则星河静止了,星海中的一切都停了下来。
卢璘感觉自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
造化星塔的至深核心。
一缕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意识,被惊醒了。
不悦以及被打扰的烦躁,在意识中浮现。
是谁?是谁有资格踏入第一百层,惊扰自己的沉眠?
意识苏醒后,俯瞰下去。
视线穿过了九十九层空间,落在了那片被它凝固的星海中,落在了渺小的身影上。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走到这里了。
不悦的情绪过后,意识才想起自己的使命。
下一刻,它看到了卢璘的身体。
先天道器.....
法则与骨血天然熔铸,肉身即法则载体,破而后立,在毁灭中重塑.....
紧接着,它“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卢璘道基,无上道基的雏形!
塔灵的意识中,无数纪元的记忆在翻涌。
它不是大千世界的产物,它诞生于更古老的混沌初开之时,历经数任惊天动地的主人。
大千世界未开,它已存在,摇光域还处于混沌一片,它就屹立在此。
历经无数纪元,连高高在上的道祖,也只拥有它的使用权,根本无法让它真正认主。
唤醒它的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骨龄、境界必须在圣人境的标准之内,且必须完全凭借自身实力,闯过九十九层,踏入这最后一层。
自大千世界诞生至今,无数天才来过,最惊艳的那个,也只在九十九层留下了一道投影。
卢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
塔灵明白了,眼前这个圣人境,是罕见的,有资格成为造化星塔的真正主人。
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他太弱了。
圣人巅峰的境界,去承受一座混沌至宝的认主因果,下场只有一个,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一个凡人,妄图举起一座神山。
可塔灵等待太久了,久到无数纪元过去了,才遇到卢璘这么一个人,久到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久到连自己使命都差点忘记了。
略微思索下,塔灵做出了决定。
它可以等待。
但它要确认,这个无数纪元一遇的妖孽,心性、悟性与意志,是否配得上造化星塔。
星海中,那双淡金色的巨大眼眸闪烁了一下。
头顶静止的四道法则星河,轰然倒卷。
空间、时间、生死、因果,四种至高法则化作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住卢璘。
卢璘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被强行剥离。
与先天道器肉身的紧密联系,突然断了,识海深处疯狂运转的万象熔炉,同样暗淡下去,体内奔涌不息的圣力,归于虚无。
一切力量,都被封禁。
从一个随手能撕裂空间的强者,变回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一个悬浮在宇宙星海中央的,脆弱的凡人。
周围,是足以轻易碾碎星辰的法则风暴。
“第一百层,终极考验,本源叩问。”
“此间,汝不可动用任何修为、肉身、外物。”
“唯以悟性与意志,于法则风暴中存活。”
话音落下,那条由半生半寂的星辰组成的星河,动了。
第一波风暴,席卷而来。
生死法则的风暴。
卢璘凡人状态的躯体,在接触到风暴的第一个瞬间,就四分五裂。
皮肤、血肉、骨骼,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状态,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但卢璘的意识,却在这场毁灭性的风暴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卢璘的脑海中,疯狂回忆两段铭文。
一段,是《不灭》法最深处,关于“破而后立”的指引。
另一段,是《归元》法统御万法的核心框架。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动用,但还有脑子,还有两世为人磨砺出的坚韧意志。
清醒下来的卢璘,开始去拆解眼前这片狂暴的生死法则。
风暴的轨迹是什么?
生与死的转换节点在哪里?
法则的结构,能否被理解?
……
星海深处,淡金色的巨大眼眸,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它看到卢璘的凡人之躯在风暴中被反复碾碎,又看到那缕不灭的意识,在极致痛苦中,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像一个最冷静的匠人,开始尝试拆解它布下的法则结构。
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赞赏。
生死法则交织的风暴迎面撞了上来。
纯粹的凡人之躯,根本没有半点抵抗的余地。
卢璘只有一种知觉,痛!
而且是痛觉神经被强行放大到了极限,每一寸血肉的崩解,每一根骨头的碎裂,都清清楚楚地反馈到脑子里。
就在意识都快被湮灭的之际,风暴中涌动出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生”之法则。
血肉凭空衍生,骨骼强行重组。
被磨成粉末的躯体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还没等卢璘喘上一口气,“死”之法则再次碾压过来。
刚刚长出的皮肉再次被剥离,骨头再次被碾碎。
毁灭,重塑,再毁灭,成百上千次的循环。
每一次重塑,新生的血肉对痛觉的敏感度就会暴增一倍。
这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折磨,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
卢璘也不例外,巨大的痛苦折磨,意识开始涣散。
“璘哥儿,快回家吧!娘给你做了腊猪脚.......”这是李氏的声音。
“璘哥儿,此时如何破题?”这是夫子和卢璘讨论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