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和叶韶光年龄差不多大,所以何安笙对于她而言,还是比较年轻,比较小。
凌然的调侃,叶韶光不禁笑了一下。
笑得很自然。
他说:“你不会让我有打抱不平的机会。”
认识凌然这么多年,叶韶光还是了解她的。
随即,又说:“安笙她年纪小,要是有冒犯你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叶韶光这话,凌然抬头看着他,眼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了。
虽说她已经放下叶韶光,已经有自己的新生活,但叶韶光毕竟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眼下,他却在为另外一个女人跟她道歉。
凌然觉得挺讽刺的,也觉得叶韶光挺知道怎么让她扎心,挺知道怎么伤人的。
没什么情绪的抬头看了叶韶光半晌,凌然一笑道:“行了,就别搁这里捅刀子了,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年轻见气,她也不配。”
最后那句话,凌然说的也不是气话,而是心里话。
周京棋的替身罢了,她还不至于放在眼里,不至于跟她计较。
凌然这话有点重,叶韶光的脸色到底还是变了变。
凌然见状,也没把叶韶光的脸色太当一回事,只是浅笑说:“何安笙不知道有些事情,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和周京棋那一段,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叶韶光,你可别说跟周京棋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不相信。”
不等叶韶光开口说话,凌然又道:“不过你放心吧,我知道也只是归知道,不会坏你好事,我也没那么无聊。”
再次和凌然相见,听着凌然这番话,叶韶光不得不承认的是,凌然确实比以前改变了很多。
她没有那么小心翼翼,没有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甚至也不在乎她。
她说话直来直去,也不太给人留面子了。
她比从前活得更加自我了。
就这样看着凌然,叶韶光笑笑说:“你改变挺大的。”
叶韶光的笑,凌然道:“经历了那么多,天真了那么多年,能不改变吗?”
话到这里,凌然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近乎贴在叶韶光跟前,抬头看向了叶韶光。
凌然突然的靠近,叶韶光下意识朝她看了过去。
四目相望,叶韶乐还没反应过来,还没开口和凌然说什么的时候,凌然先开口了。
她说:“叶韶光,你真的了解周京棋?真的知道周京棋所有的事情吗?”
凌然突然冒出这样两句话,叶韶光眉心微微一紧,捉摸不透她了。
他是不太了解周京棋,也并不知道周京棋全部的事情,但凌然和周京棋认识的时间更短,见得更少。
她也不会那么了解周京棋,也并不能够完全知道周京棋的事情。
只不过,她为何会突然问出这样两句话。
低头看了凌然半晌,叶韶光面不改色地问:“凌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韶光的不解,凌然粲然一笑。
笑过之后,她说:“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不太拿得起,放得下,觉得你还是老样子,一成没变。”
叶韶光以为他变了。
实际上,他并没有变,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凌然的不以为然,叶韶光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周京棋的影子。
由此可见,她应该很欣赏周京棋的爽快,应该很欣赏周京棋的拿得起,放得下。
实际上,叶韶光从来都不是一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而是因为周京棋是他没有完全得到过的女人,所以他有执念了。
也许,其中也有感情,也有爱吧。
从容不迫看着凌然,叶韶光浅然一笑道:“难怪安笙能在你这边憋一肚子气,你现在确实挺不好惹的。”
这会儿,就连他跟她过手,都觉得她趾高气扬,谁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何安笙呢。
叶韶光这话,凌然不禁笑了一下。
一年多年面对叶韶光的时候,凌然都还无法这么坦然,无法这么波澜不惊。
现如今,时间已经带走了所有感情,也抚平了所有创伤。
眼下再遇见叶韶光,她也觉得不过如此。
现在所见的每一个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有钱有身份地位,她都觉得不过如此。
当然,周京棋是个例外,因为周京棋比她更加潇洒,更加从容淡定。
她能从那么多年的执念中走出来,能去开始新的生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周京棋影响。
所以,她最欣赏的人还是周京棋。
笑过之后,凌然说:“叶少过奖了。”
叶韶光管何安笙叫安笙,口口声声都是亲密无间,凌然便管他叫叶少,彻底把距离拉远。
叶韶光如果能痛痛快快开始新的生活,能够把周京棋放下,她反倒还能够高看他两眼。
但他找了一个周京棋的替身,她就有些看不上眼了。
或许……是内心深处的恨,是对自己曾经痴心一片的讽刺,又可能是不甘心的怨意吧。
毕竟,他们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她爱了叶韶光那么多年,等了叶韶光那么多年,但叶韶光却她却未曾有过一丝留念。
他把深情给了周京棋,把温柔给了何安笙。
只有她凌然,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抬头望着叶韶光,凌然后悔了,后悔爱他那么多年。
四目相望,凌然这一句淡淡的叶少,叶韶光不禁笑了一下,笑得有几分无奈。
说到底,她终究还是恨他的。
叶韶光略带情绪的眼神,凌然很快把自己的情绪收了起来,她说:“我还有事,不陪你闲聊了。”
叶韶光听着这话,意气风发道:“行。”
紧接着,凌然转身正准备上电梯的时候,忽然又转过来看向了叶韶光。
她说:“对了叶韶光,你知道吗?周京棋给你准备了一个很震惊的惊喜,如果看到这个惊喜,你一定会很意外,一定会很激动。”
本来是答应了周京棋,不会把小家伙的事情告诉叶韶光,但是看着叶韶光眼下这模样,看他一口一个安笙,想到何安笙昨天那番趾高气扬,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
凌然突然觉得大家的日子似乎太平静,太没意思,应该来点刺激的东西,应该来点惊喜。
所以,转身对叶韶光说了刚才的话。
只不过,她并没有完全把话对叶韶光说开,而是半遮半掩,她就是想让叶韶光抓心挠肝。
果不其然,听着凌然这话,叶韶光的神色瞬间变了变,眼里多了几分不解。
两手抄在裤兜,他垂眸看着转过身的凌然,声音和语气淡然地问:“凌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前,他管凌然都是叫然然,现在却是叫全名了。
叶韶光的称呼变化,凌然当然意识到,心里虽然掠过一丝丝感慨,但她也没有太把这种情绪当做一回事,只是似笑非笑道:“你去问周京棋,她会告诉你的。”
变态也好,吃饱撑着没事干,或者多管闲事也好,她这会儿就是想挑点事情,那就挑呗。
大家好不容易撞到一起,就连周京棋都见过何安笙,那干脆让事情更热闹一点。
反正……她只是个看戏的局外人。
就算是出于对叶韶光的报复,就算她不是好人。
那就不是好人。
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好人,她也没拿到一个好结果。
说罢,转身走过电梯,继而按了关门按钮,接着便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看着叶韶光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如果说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也许就是爱过叶韶光,等过叶韶光吧。
她在叶韶光身上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太多了,而他最后却没有一点点留念。
讽刺,太讽刺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电梯往上行。
凌然想着刚才的偶遇,想着叶韶光那一声声安笙,想着自己最后给叶韶光埋的雷,凌然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笑。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继而又长长呼了一口气。
最后,自言自语道:“叶韶光,我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转脸看向侧边的电梯墙壁,从电梯壁看到自己模模糊糊的身影,凌然嘴角那么浅笑变得讽刺了。
不值得,她这十多年太不值得。
好在最后还是走出来,好在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片刻,电梯门开了。
凌然迈着步子,正准备踏出电梯的时候,看到电梯外面站着的一个高高帅帅的外国男人,凌然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灿烂,而不是刚才的自嘲。
脸上挂着笑,凌然连忙往前走去,然后踮起双脚,抬起双手就搂住了对方的脖子,高兴地问:“亲爱的,你怎么过来了?”
没错,凌然的男朋友是个外国男人,皮肤白白,金黄色的头发,有着一双蓝色眼睛。
凌然和他是在画展上认识的,男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沦陷了,说她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天仙。
后来,就对凌然展开了极其猛烈的追求。
他的热情和开朗,渐渐把凌然感动,也把凌然从过去的执念中拉了出来。
于是,她接受了他的追求。
尽管偶尔还是会想起和叶韶光那一段,偶尔还是会怨恨叶韶光,但她已经没有执念了,她有自己的新生活,有想见的人,有见到就会开心的人。
凌然踮起脚的拥抱,男人双手搂住凌然的后腰,然后在她脸颊吻了一下,用比较夹生的普通话说:“因为太想你了,宝贝。”
男人的一声宝贝,凌然笑面如花。
虽说叶韶光不珍惜她,不拿她当一回事,但她总会碰到喜欢她的人,珍惜她的人。
两人在电梯门口亲密的拥抱了片刻,凌然挽着男人的胳膊,就把他带去自己房间了。
他们两人已经领结婚证,现在已经是正式夫妻。
这个外国男人比凌然小六岁,但挺成熟稳重的,是国外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的老板,家里还有其他产业,背景十分雄厚,他是过来港城出差和凌然认识的。
为了凌然,他把自己公司总部迁到了港城,他尊重凌然的每一个选择,也喜欢中国文化,两人在筹备的婚礼,还是中式婚礼。
这会儿,挽着对方的胳膊,凌然全然把叶韶光抛在脑后,全然把叶韶光忘记了。
那只是她的青春,是她的过去。
……
与此同时,楼下的大厅。
凌然先行离开之后,叶韶光却仍然还沉浸在凌然刚刚给他埋的炸弹中。
此时此刻,他敢肯定的是,凌然是故意和他说那几句话,她就是故意扰乱他的心境,故意给他添堵的。
他说过的,凌然要么不出手,凌然若是出手,绝对都是重量级的出击。
只不过,她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周京棋到底有什么惊喜?
紧紧拧着眉心想了好一会儿,琢磨了好一会儿,叶韶光也没有琢磨出来,凌然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两手抄在裤兜,一动不动盯着电梯那边看着,直到电梯再次下来的时候,叶韶光这才迈开步子上电梯。
电梯停在他所住的楼层,叶韶光转弯走向房间的时候,他的眼神没有落在自己房间门口,而是下意识看向了走廊尽头,周京棋所住的房间。
所以……周京棋是有事情瞒着他吗?
目不斜视盯着走廊尽头那边看了好久,叶韶光想往深处想点什么,最后却又不敢想。
直到旁边的房间有人出来时,直到对方喊他叶总跟他打招呼,叶韶光这才把眼神和注意力收回来,继而和对方打了招呼,他打开自己房间的房门,便进去了。
何安笙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没有出门,看到叶韶光回来了,她热情地打招呼。
叶韶光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回应她,依然对她很温柔,只是心底突然空落落,突然觉得很空虚,觉得自己好像一无所有。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即便他已经拥有了很多,即便何安笙的眼里都是他,即便他明明什么都拥有了,无论是生活、工作,或是感情。
但他心里就是空虚,内心深处的那一股欲望就是得不到满足。
一旁,何安笙一口一个叶总,她仍然是那么欢快,那么开心。
……
周京棋那边,回到房间后,周京棋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然后就带着小家伙睡觉了。
等到了两点钟的时候,她又出门接着开会了。
这次的交流会时间进行的比较长,而且还临时又增加了两天,因为国际形势变化太快,太突然,所以大家所花的时间也长一些。
下午开会的时候,叶韶光关注周京棋的次数比前几天更多了,也更明目张胆。
周京棋自己都发现了。
但是,叶韶光没有招摇晃市到他跟前来,周京棋就压根没当一回事,也不跟叶韶光计较太多,没有幼稚不让他看自己。
至于叶韶光旁边的那个小助理,尽管凌然跟她说了由来,凌然也很直接说那个女孩长得像她,叶韶光没有忘记她,是拿何安笙当替代品。
周京棋都没有当成一回事。
无论叶韶光有没有忘记她,无论叶韶光有没有放下她,或者是拿谁当替身也好,只要他不麻烦她,不找到她跟前来,那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叶韶光的任何事情,都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行为而已。
傍晚。
会议结束,大家一起去餐厅就餐的时候,周京棋没去。
她答应了晚上带小家伙出去玩,带他出去吃好吃的东西,所以要信守诺言。
刚刚离开会议室,还没来得及走去电梯间的时候,她的胳膊忽然被拉住。
以为是周京延,或者是谁把她拉住。
结果转身一看,是叶韶光把她胳膊拉住了。
看是叶韶光出现在她眼前,周京棋的眉心下意识一紧,神情明显变了变,明显不太乐意,不太高兴了。
特别是大庭广众之下。
再说了,叶韶光现在有女朋友,他这样不合适,毕竟他们两人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工作上的往来。
拧着眉心,先是抬头看了叶韶光一眼,继而又垂眸看向叶韶光的手,周京棋淡声道:“叶总有事?”
这一声叶总,直接把两人的距离拉远,远到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话说回来,他们本来就不是朋友。
周京棋冷冰冰的态度,叶韶光把她的手臂松开了。
低头看着她,他温声说:“找个地方谈谈。”
周京棋抬头看着叶韶光,面不改色,气定神闲道:“我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且公司的事情我现在管得不多,你要是想谈可以跟我哥谈。”
甭管私事,还是公司,周京棋都不太想和叶韶光谈。
毕竟,他小秘书的长相可是摆在那里。
如果那个女人不像她,如果叶韶光真开始了新的生活,他若是想谈工作上的事情,他倒无所谓。
但是眼下的种种情形,周京棋不想跟他谈任何事情,因为不想和叶韶光再次牵扯上任何关系。
她很喜欢她现在的生活,很喜欢现在的状态,不想被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事打扰。
周京棋的拒绝,叶韶光说:“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叶韶光的执意,周京棋声音比刚才凌厉了几分,她说:“叶韶光,你不要强人所难。”
在她的印象和记忆里,叶韶光就是一个比较强人所难的人,他只顾他自己的感受,不管其他人的任何死活。
周京棋话音落下,从会议室走出来的人,笑着和两人打招呼说道:“叶总和小周总是有新项目要合作吗?能不能带着我们也参与一下。”
几人的打趣,叶韶光附和说了两句,等人走了,他二话不说,拉着周京棋就去旁边的会客室了。
被叶韶光领进会客室,看叶韶光松开她的手之后,转身就把房门关上。
周京棋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下也恼火了。
从前的时候,她就很不喜欢叶韶光这样的霸道,时隔两年,他还是这副德性,还是这样蛮不讲理,惟我独尊。
揉着自己被拽过的手腕,周京棋抬头看向叶韶光的时候,直接冲他质问:“叶韶光,你到底想干嘛?一把年纪的人,做事能不能有点分寸?”
如果刚刚那一幕被记者拍到曝光,那又将是一阵腥风暴雨,又是一阵是是非非。
好不容易从上一段婚姻跳脱出来,生活好不容易恢复风平浪静,她不想这样的平静被叶韶光打破,更不想生活被打扰。
周京棋的质问,叶韶光锁好房门,转身就朝她看了过去。
本来想直奔主题质问周京棋,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有瞒着自己,但看到周京棋那张理性冷静的脸,叶韶光到嘴边的话一下又打住了。
看着周京棋远远的疏离感,叶韶光忽然发现自己是有些唐突,有些冲动了。
凌然随随便便几句话,他就拦住了周京棋,就把周京棋单独的留下来,想想确实不太合适。
事情是凌然抛出来的,他要找的人应该是凌然,是让她把话说清楚,而不是周京棋。
也许,在他内心深处,就是他自己想周京棋,只是之前都缺少了一个契机,而凌然正好提供了一个契机。
叶韶光望着她没有说话,周京棋直接拉着脸,没好气地说:“叶韶光,你是不是有毛病?怎么过去两年了,你还是这副德性,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过去的事情,周京棋本来都已经忘记,已经不去想起。
结果叶韶光刚刚的操作,周京棋又想起了以前一些事情,想起那个去医院的晚上,所以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周京棋脾气的暴躁,叶韶光眉心一沉道:“我也没拿你怎样?至于有这么大的脾气吗?”
他只是想和她把事情说清楚而已。
叶韶光的不以为然,周京棋紧皱着眉心,看着他说:“自己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不知道到处是记者?忘了你房间里还住着一位?”
这些事情要是被人拍到,要是被人编成故事放出来,那她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周京棋这么一说,叶韶光的阵势便弱了下来。
话说回来,这件事情是他考虑得不周全,确实也是他把周京棋拉过来的。
走到会面室的落地窗处,叶韶光两手抄进裤兜,一时半会儿,没有开口说话。
但眼神一直停留在玻璃窗里面,一直在看周京棋模糊的身影。
看叶韶光还是和从前一样,还是不开口说话,周京棋懒得搭理她,迈开腿就朝门口走了去。
从玻璃窗里面看着周京棋要离开的背影,叶韶光这才恍然转过身。
看着周京棋的背影,叶韶光说:“凌然说,你给我准备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