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一把通体莹润的白玉算盘静静躺在其中。
玉质细腻通透,毫无瑕疵,算珠打磨得光滑圆润,边角雕着精致的桃花纹路,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世子说你打理酒楼,日日要算账,这白玉算盘实用又趁手,祝你往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江茉望着眼前的白玉算盘,心头微动,手指拂过冰凉的玉面,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她颔首道谢。
“替我谢过世子,这份礼我收下了。”
韩悠见状,又拿起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木盒,笑嘻嘻地递过去。
“别急,还有一份,是我自己给你送的贺礼,你可别嫌弃。”
盒子打开,是一支碧玉毛笔。
笔杆通体碧绿水头十足,雕工精巧,笔锋规整,与白玉算盘放在一起,品相贵重,竟是不相上下,半点不逊色。
“我想江老板既是酒楼老板,又是郡主,平日里也要看书习字,这支碧玉笔正好配你,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江茉笑了。
“多谢。”
她让鸢尾过来把两份礼物好好收起来。
鸢尾捧着礼盒,喜滋滋地往后院去,心里不住赞叹,还是沈大人和韩公子好。
韩悠擦了擦额上的汗,环顾四周满座的宾客。
“江老板可真厉害,刚开门就这么红火,比京城所有酒楼都热闹,往后铁定是京城第一酒楼!”
江茉爱听这话。
“不过是各位抬爱,侥幸罢了。”
她看韩悠一路赶得疲惫。
“我让人给你找个位置,上点菜茶水,歇歇脚。”
韩悠也想啊。
但他还有要事在身,不敢多留。
“不用不用,我把礼送到心意带到,就得赶紧回去了,不打扰江老板了。”
他是怎样的人江茉还是清楚的。
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吃货放下美食?
江茉沉默几秒。
“我听闻沈世子去海城了,海城现在情况如何了?”
她知晓那些去剿匪的官兵,若是匪徒凶恶,少不了要花上很久时间,有些就算剿灭了也会东山再起。
韩悠脸上的笑僵了半分,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塌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往旁边飘,不敢跟江茉对视。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刻意放得轻快,还带着几分往常的自豪。
“嗨,世子爷是什么人?出手向来万无一失,海城那些海匪,压根不是世子的对手,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海城那边安稳得很,百姓也都恢复生计了。”
话是说得底气十足,可闪躲的眼神,微微紧绷的嘴角,全都落在了江茉眼里。
江茉是什么人?
平日里看似温和,心思却细得很,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一流。
沈正泽要是真的顺顺利利,韩悠绝不会是这般反应。
她面色沉了下来。
“当真无事?韩悠,你我相识不是一日两日,我是真的在担心海城的情况,如果能说,请你如实告诉我,若不能说也没关系,不要报喜不报忧。”
江茉的嗓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敲在韩悠心上。
韩悠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他泄了气,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靠近,才往前凑两步压低了声音。
“江老板莫急,世子他确实受了点小伤,不严重,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江茉收紧手指,反问:“只是小伤?”
韩悠点头保证。
“只是小伤!”
他见江茉这般紧张,不敢再拖沓,把海城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那些海匪盘踞海城多年,狡猾得很,手里还有不少兵器,官兵围剿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这次世子原本部署得十分周密,眼看着就要把匪徒一网打尽,没想到那些匪徒丧心病狂,抓了很多海边的百姓当人质。”
“他们把百姓挡在身前,拿百姓的性命威胁世子,不许官兵上前,还叫嚣着要同归于尽。世子顾及百姓安危,不能贸然动手,只能亲自上前跟匪徒周旋,先把百姓救下来。”
说到这里韩悠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满是后怕,又恨的牙痒痒。
“那些匪徒根本不讲道义,趁着世子分心,突然出手偷袭。世子为了护住身边的百姓,躲闪不及,胳膊被匪徒的刀划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
江茉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后来呢?”她微微发哑,追问后续。
“后来世子忍着伤,当场拿下了为首的匪徒,群匪无首,瞬间乱了阵脚,官兵趁机出击,把所有匪徒都剿灭了,人质也全都安然无恙。”
韩悠想让她放宽心,“世子的伤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随军的太医已经仔细诊治过了,敷了最好的金疮药,一直在休养,不影响行动,真的没事了!”
“我之所以瞒着你,就是怕你担心,世子也特意叮嘱过不让我告诉你,免得你分心。今日酒楼开业本该是大喜的日子,不该说这些扰你心绪。”
韩悠脸上满是愧疚。
他原本只想把礼物送到,说几句吉利话就回去,没想到还是被江茉看出了破绽,把实情抖了出来。
江茉久久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心,方才触碰白玉算盘的触感还在。
他在海城负伤,却记挂着她的桃源居,给她备一份合心意的贺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我知道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韩悠思忖。
“这次还算顺利,应当很快就会返程。”
他也是看信里说的。
怕自己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韩悠赶紧拱手辞别了。
江茉固然担忧。
可眼下桃源居开业首日,宾客满堂,里里外外全是琐事。
她身为老板,绝不能因为一己心事乱了阵脚。
江茉将满心担忧强行压在心底,恢复从容利落。
日头从头顶移到西边,再慢慢沉向天际。
原本热闹拥挤的大堂随着天色渐晚,宾客陆续离席。
走的客人赞不绝口,临走时还拉着伙计叮嘱,明日一定要再来光顾。
更有不少权贵的管家,提前过来预定明日的席位。
一时间桃源居的名声,彻底在京城传开了。
后厨的伙计们从清晨天不亮就开始忙活,备菜调锅底一刻没停,到了傍晚全都累得直不起腰。
一个个靠在灶台边墙角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大堂的丫头小厮们也是来回穿梭端菜添汤,脚不沾地,脸上满是疲惫,强撑着收拾残局。
江茉望着满院累得东倒西歪的众人。
忙起来没人觉得累,一停下浑身的疲惫便席卷而来。
“今日辛苦大家了,剩下的收尾活不用急,先去洗漱歇息,吃点热乎饭菜,好好睡一觉,明早再收拾。”
众人一听,皆是松了口气。
“多谢郡主!”
大家七嘴八舌地道谢,拖着疲惫的身子纷纷去吃晚饭,没人再有多余的力气闲聊,扒完饭便各自回房歇息,只剩一个守夜的小厮。
鸢尾在江茉身边也是累得眼皮打架,揉着发酸的肩膀,小声嘀咕。
“姑娘,可算忙完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咱们实在太火了。”
江茉累归累,也很开心。
累是真的,满心的成就感也是真的。
“累了就先去歇着,不用陪我。”
江茉温声说道,“我要把今日的账目算清楚,得熬夜忙活一阵子。”
鸢尾立马摇头,强撑着精神,挺直腰板。
“我不歇!我陪姑娘!姑娘一个人算账多孤单,我在旁边还能给你磨磨墨,递递东西,咱们一起弄,能快些。”
姑娘也忙了一日,又操心沈大人,又要操心账目,她哪里舍得留姑娘一个人熬夜。
江茉心里一暖,也没拒绝。
“好,那你陪着我。”
两人把大堂的桌椅简单收了下,搬来算盘账本,就在大堂落座,点上两盏明亮的油灯,开始清算今日一整天的营收。
鸢尾负责清点银钱,核对零散账目,把收到的银子铜钱一一分类码好。
江茉则拿着毛笔,对着账本一笔一笔登记核算,从锅底菜品酒水,到零散的点心喜糖,每一笔收入都清清楚楚,丝毫不马虎。
油灯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的身影。
安静的大堂里只剩下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鸢尾数银子的轻声细语。
“姑娘,今日光是火锅锅底就卖出去一百二十八份,辣油锅底和番茄锅底最受欢迎,骨汤锅底也卖了不少。”
点鸳鸯锅的人最多,大家都想吃好几种口味。
“肉类菜品全都卖空了,肥牛肥羊,还有虾滑毛肚、黄喉这些,一点没剩,蔬菜也都卖得干干净净。”
“加上酒水点心,还有几位贵客额外打赏的银子,零零总总加起来,实在不少呢!”
照这样下去,后面几日还能准备更多的肉菜,指定也会卖光!
鸢尾越数越开心,疲惫都消散了大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欣喜。
江茉一笔一笔核算,算盘在手中灵活拨动,神色专注又认真。
全都卖光了,那明日就要重新买,做酒楼就怕食材供应不上出问题。
幸好她找的货源是充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