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哼了声。
见萧谨态度谦和,不似小厮那般傲慢,脸色缓和了几分。
“公子明理,那我先去给您上花茶,请稍等。”
说罢,阿桃转身离去不再多言。
小厮满心憋屈,不敢发作,只能低声对着萧谨道:“公子,她也太不识抬举了,要不等属下回去找人……”
“住口。”萧谨沉声打断他,“休得胡言,郡主身份尊贵,本就不是我们随意可见的,今日是我们唐突了,在此等候便是,不许再生事端。”
萧谨坐在桌前,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指尖敲击着桌面,略有急躁。
阿桃端着热气腾腾的番茄锅底走来。
鲜红的汤汁在铜锅里翻滚,浓郁的酸甜香弥漫开来,勾人食欲。
伙计又端来新鲜的肥牛肥羊、青菜虾滑等菜,一一摆放在桌上。
酸甜的柿子香与记忆中野柿子味道隐隐重合。
萧谨望着翻滚的番茄锅底,一时之间出了神。
红亮的汤汁翻着泡,酸香裹着甜,飘得满桌都是。
萧谨拿起筷子,半天没动。
鼻尖是酸甜味,一闭眼,全是江州山上的野柿子。
黄的红的,挂在枝头,晒得暖烘烘。
林素荷那时候总爱往山上跑。
袖子一卷,鞋一蹬,蹭蹭就爬上去,摘下来往衣摆上蹭两下,张口就咬。
他偶尔站在树下笑,递帕子给她。
她就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甜,你也尝。”
他那时候总嫌她不讲究,如今想起来,只剩满心发涩。
阿桃把菜一盘盘摆齐,顺便把虾滑团成圆滚滚的球。
“公子,菜上齐了,您慢用。”
萧谨“嗯”了一声。
他夹起一片肥牛,往滚汤里一沉。
肉片遇热迅速卷边,由红转褐,不过几息,他就捞了出来。
没蘸料,直接送进嘴里。
番茄的酸和肉的鲜混在一起,味道是好的,可他吃着没半点滋味。
又夹一筷子嫩牛肉,只烫到表面断生。
嫩,滑,带着番茄的甜香。
他一口口嚼着,味同嚼蜡,脑子里全是林素荷。
她捧着一兜柿子往他怀里塞。
她笑着说以后要天天吃甜的。
她哭着说家里的事,说她爹爹。
萧谨放下筷子,端起花茶抿了一口,茶清苦,压不下胸口的闷。
小厮在一旁看得着急。
“公子,您多少吃点啊,这菜多好。”
自从他来到公子身边,对这位公子印象最深的就是不爱吃饭,每次只是浅尝,人本来就很瘦,还越来越瘦。
也不知道谁惯的他!
萧谨没理小厮,夹起一个鱼丸丢进锅里。
鱼丸在汤里浮浮沉沉,慢慢胀大。
他盯着鱼丸,又想起林素荷圆乎乎的脸。
以前总笑她胖,说她像颗小柿子,她就气鼓鼓地追着他打。
鱼丸熟了。
萧谨夹起来咬开一半。
汤汁在嘴里爆开,又酸又甜又鲜。
旁人吃得大呼过瘾,他只机械地重复动作。
夹菜,下锅,捞出,入口。
动作熟练,心不在焉。
锅里的汤依旧翻滚,香气越来越浓。
邻桌说说笑笑,热闹得很,只有他这一桌安安静静,像一潭死水。
小厮又劝:“公子,您尝尝这虾滑,瞧着也不错。”
萧谨依言夹了一块虾滑,嫩,弹,带着鲜气。
他慢慢嚼着,忽然停住。
林素荷也爱吃这种软嫩的东西。
甜糕、酥饼、糖包,都爱。
每次吃到喜欢的,眼睛都亮闪闪的。
他放下筷子,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真是魔怔了。
往日也没想如此多,今日不知为何,也许是触景生情。
萧谨这番模样都落在阿桃眼中。
阿桃撇撇嘴。
她不知道这位公子和要寻的那位素荷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儿,不然好端端怎么会分开?
阿桃琢磨了下,还是往后厨去了一趟。
跟郡主提一嘴,至于见不见,全凭郡主做主。
后厨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碰撞声,厨子吆喝声混在一起。
刘云升带着人守灶台,调配锅底,备齐食材,一刻不得闲。
阿桃左右张望,没瞧见江茉的身影,快步走到刘云升身边,压低声音。
“刘师傅,可看见郡主了?方才在大堂忙,没顾上,这会儿找郡主有事。”
刘云升忙的头都没抬。
“郡主去后院雅间了,你往后院找便是。”
阿桃道了声谢,往后院赶。
后院铺着青石板路,两侧种着几株桃树,枝叶繁茂,少了喧闹格外清静。
刚走到雅间外的廊下,便撞见了江茉。
江茉已经换下绣桃花的围裙,身上是一身素色布裙,清亮的眼眸带着几分疲惫,手里还拿着一条食客点的单子,正低头看。
听见脚步声,江茉抬眼见是阿桃。
“怎么了?大堂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桃快步上前,福了福身,把萧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郡主,就是方才那位萧公子,自称内阁的人,一直等着要见您,说有私事想问您。”
江茉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不用想也知道,萧谨要问的指定是林素荷的事。
阿桃见她沉默,意有所指道:“我已经跟他说了您今日没空,可他执意要等,怎么劝都不肯走。他身边的小厮先前还闹了脾气,被他呵斥住了,这位萧公子看着倒是挺规矩,就是寻人心切。”
她加重寻人心切四字。
江茉自然明白萧谨的心思。
他与林素荷自幼定亲,不论先前发生什么事,到底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也许如今有愧疚,想念素荷的好。
寻人未果,执着等候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今日实在分身乏术,等太阳落了山还有不少收尾事要打理,且林素荷如今的心思她也清楚,并不想与萧谨相见。
江茉收回目光,看向阿桃。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他,今日我着实抽不开身,让他不必再等。若是真有要事,明日一早再来,我在桃源居等他。”
阿桃:“是,奴婢这就去回了萧公子。”
江茉站在廊下,望着大堂方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