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瑶跟着鸢尾往里走,只见院子里摆满了各种工具和半成品的琉璃坯子,几位工匠围着一个巨大的熔炉忙碌。
熔炉里火光熊熊,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还夹杂着些许草木灰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江茉的身影。
江茉穿着一身素色的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脸上带着一层薄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站在熔炉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钳,专注看着炉内的情况,时不时对旁边的工匠说着什么。
“茉茉!”陆以瑶喊了一声。
江茉顿了下,猛地转过头来。
看到陆以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爆发出浓浓的惊喜。
她放下手中铁钳,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倦意被笑容取代。
“瑶瑶?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来找你啦!”
陆以瑶快步迎上去,一把抱住江茉。
“可算见到你了,我都快想死你了!对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开了那么大一家桃源居酒楼,竟然不告诉我!我刚才看到的时候,都快惊掉下巴了!”
呜呜呜她可算找到家人了。
江茉也用力回抱着她,鼻尖微微发酸。
“我也想你,本想等你回来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你一直没回来,酒楼刚开业,事情多,一直没顾及你那边。”
“惊喜确实够大的!”
陆以瑶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她,“你倒是越来越精神了,不过怎么晒黑了些?又开酒楼又忙这些,肯定操碎了心吧?”
她往熔炉看了眼。
她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但肯定有其作用。
江茉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两日天天在熔炉边烤着,能不黑吗?不过看着酒楼宾客盈门,玻璃也越做越好,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她拉着陆以瑶的手,“走,先到偏房歇会儿,这里太呛了。”
陆以瑶一脸疑惑,“玻璃是什么?”
琉璃她知道,她家里就有一盏琉璃宫灯,她爹花了大功夫买来的,可不便宜呢。
江茉神秘一笑,牵着她的手往院角偏房走。
鸢尾贴心地跟在后面,顺手端了盏晾凉的蜜水递过来。
偏房收拾得干净,案几上摆着个木托盘,托着一块约莫巴掌大的方形物件,被阳光照到,竟晃得陆以瑶下意识眯了眯眼。
“这就是玻璃。”
江茉轻轻将那物件拿起来,递到陆以瑶面前。
陆以瑶迟疑着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质地,与家中琉璃宫灯的温润截然不同,入手轻薄,又透着一股子紧实。
她将玻璃对着光,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通透得不像话。
窗外的杨柳枝、院中的青石墩,甚至远处熔炉边工匠的身影,都清清楚楚能看到,没有半分琉璃的朦胧浑浊,连枝桠上的新叶脉络都看得明明白白。
阳光穿过玻璃,在地上投下一片清亮的光斑,晃得人眼晕。
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是什么?”陆以瑶嗓音都发颤了。
她手指摩挲着玻璃边缘,光滑无棱,比最细的玉料还要细腻。
“琉璃也没有这么透亮啊!我家那盏琉璃宫灯,花了我爹百两银子,也只能透个朦胧的光,连人影都映不真,这小小一块居然能看得这般清楚!”
她将玻璃翻来覆去地看,凑到眼前,透过玻璃看桌上的茶盏,茶盏的白瓷、里面的茶水,甚至茶盏沿上的细纹,都分毫毕现,惊得她手都抖了抖,生怕把这宝贝摔了。
“琉璃颜色偏杂,做不到这般纯透,这玻璃不一样,用料和火候都改了方子,烧出来就是这般通透明亮。”
江茉望着她惊掉下巴的模样,浅浅一笑。
“你看这面,磨得平整,日后若是做成窗扇,屋里能比寻常纸窗亮上十倍,若是做成镜子,比铜镜清晰百倍,连鬓角的碎发都能照得一清二楚。”
陆以瑶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做镜子?!”
她家里的铜镜,每日晨起都要细细擦拭,照出来的人影还是昏昏暗暗,眉目的轮廓都模糊。
若玻璃真能做镜子,那岂不是天下女子都要抢破头?
她又低头看着手中玻璃。
那极致的通透让她觉得像握着一片凝固的光,心中震惊翻江倒海。
“这东西比琉璃还要金贵吧?”陆以瑶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这般透亮,烧制起来定是极难的?你这几日守着熔炉,就是为了烧这个?”
“确实难,废了无数坯子,调了十几次料,才烧出这块成型又通透的。”江茉伸手拂过玻璃表面。
“不过只要摸透了火候和用料,日后便能批量烧了。你看桃源居的酒楼,日后窗扇都换上玻璃,白日里不用点烛,屋里也亮堂堂的,客人看着也舒心。”
陆以瑶听得心头火热,将玻璃贴在眼前,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致,只觉实在神乎其神。
她活了十几年,只知琉璃珍贵,却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物件,再想到江茉。
不仅把桃源居从小饭馆开成江州数一数二的酒楼,还能烧出这世间独一份的玻璃,心中的佩服简直溢于言表。
“茉茉,你也太厉害了!”
陆以瑶一把抱住江茉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玻璃若是传出去,定能惊倒众人!比那琉璃不知好上多少倍,日后定能卖个好价钱!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些新奇东西来?”
她简直服了。
人比人气死人。
她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同龄的江茉已经起飞了。
江茉被夸的心情也很好,小手一挥。
“这块玻璃你喜欢,那就送给你了。”
陆以瑶高兴坏了,抱着她呜呜啊啊一通叫。
鸢尾瞟了眼那块玻璃,决定大方一点,她想要姑娘烧出来的第二块。
嘿嘿嘿。
“茉茉你真好,哎呀要不是我是偷跑出来,肯定给你带京城那边的好东西,我前阵子还吃到一个江州没吃过的野桃,愣是被拦下来了,真是气坏我了!”
“说说你怎么了。”江茉招呼陆以瑶坐下,让鸢尾去厨房看看焖的饭好了没有。
鸢尾眨眨眼。
虾米?
还做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