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八路军提前在鸭绿江方向部署了阻击部队，那他们费尽千辛万苦逃出来，就毫无意义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开口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手指捏着缰绳的关节已经发白了。
“那些敌人现在推进到什么位置了？马上给我在地图上标记出来！”
很快，那个通讯兵便说出一个地名。那是前方十几公里处的一个小镇。
上杉明太则快速从地图包里抽出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猛然抬起头。
“没错，确实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了。尤其是敌军还是装甲部队。”
“那行进速度可能还会更快一些，说不定二十分钟就能抵达。”
“我们的士兵已经精疲力竭了，根本跑不过坦克。”
似乎是在验证他所说的这句话，远处的天边已经隐约可以听到轰轰隆隆的声响。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远处的闷雷，贴着地面滚滚而来，越来越近。
地面也在微微颤抖。脚下的碎石在跳动，路边的草叶在晃动。
那是敌军大批装甲部队在行进时候才会有的动静。几十辆坦克一起开动，大地都在发抖。
此时，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山谷之中回荡着，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香月清司感觉眼前一黑，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一下，差点没坐稳。他扶住了马鞍。
他转过头去，对上杉明太说着，声音急促而果断，不容置疑。
“命令部队马上向东面继续执行突围行动！尽可能分散开！”
“不要和对面的八路军装甲部队有正面的接触！能跑多远跑多远！”
香月清司非常清楚，现在他们这些部队在面对八路军装甲部队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在这场长达百里的逃亡之中，他们把所有可以携带的重武器全部丢弃了。
那些山炮、野炮、迫击炮，一门都没有剩下。弹药也所剩无几。
眼下他们手中只有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还有少数的掷弹筒。
想要用这些轻武器去抵挡装甲部队的坦克，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坦克的正面装甲，步枪子弹打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弹开。
强行抵抗，只会让他们成为待宰的羔羊，被履带碾成肉泥，被机枪扫成筛子。
上杉明太在听到这道命令之后，也果断回答道：“哈依！”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传令兵大声喊了几句，让他们立刻去通知各个部队。
事实上，上杉明太所说的半个小时也不对。因为跟随着装甲部队一起行动的还有炮兵部队。
那些大口径火炮已经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架设好了，炮口指向日军所在的方向。
他们的炮弹，已经先于装甲部队抵达了日军所在的区域。
在派遣出去的炮兵侦察兵引导之下，后方八路军的中大口径火炮开始对日军进行猛烈炮击。
第一批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天空，砸落在日军行军队伍中。
“轰！轰轰！”
公路上的日军瞬间被爆炸的火光淹没。泥土、碎石、断肢一起飞上了半空。
许多日军士兵们根本来不及寻找掩体，就被炮弹撕成了碎片。
有人刚趴下，就被第二发炮弹的气浪掀飞。有人躲在路边的沟里，却被震塌的土埋住了。
凶猛的炮击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的时间。炮弹一发接一发，几乎没有间断。
公路被炸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弹坑。几辆被遗弃的马车燃起了大火，黑烟滚滚。
而在炮击结束之后，硝烟还没有散尽，那些日军士兵们就清楚地看到了大批的装甲车和坦克。
那些钢铁巨兽从烟尘中现身，炮管指向前方，履带碾过还在燃烧的废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每一辆坦克后面都跟着几十个步兵，猫着腰，端著冲锋枪，紧紧跟在坦克的侧后方。
有的日军部队刚才顶着炮击已经开始分散突围了，他们钻进路边的树林里，拼命往东跑。
但是还有很多日军则集中在公路两侧，被炮火压得动弹不得，根本来不及散开。
面对已经杀过来的敌军装甲部队，他们只能选择四处逃窜，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有的人往山上跑，有的人往河里跳，有的人干脆蹲在弹坑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步枪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什么都伤不到。
当然，也有的日军指挥官似乎是想要通过自杀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勇敢。
他们拔出腰间的武士刀，高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喊着“万岁”，指挥手下的士兵冲锋。
那些士兵们端着刺刀，跟着指挥官从藏身之处冲出来，向那些坦克扑过去。
而事实上，这些日军士兵们能够用来对付坦克和装甲车的唯一手段就是手中的集束手雷。
他们把几颗手榴弹绑在一起，拉开保险，拼命地往前冲，想要塞到坦克的履带下。
可是，凭借着血肉之躯想要接近这些坦克和装甲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是这些装甲车的侧后方，还有大量的八路军步兵进行协同掩护。
那些步兵们端着冲锋枪，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许多日军士兵都是还没有接近坦克和装甲车的时候，就被正面飞射过来的子弹直接撂翻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扑，然后就一动不动了，集束手雷滚落在一边，嗤嗤地冒着烟。
战场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坦克的履带从那些尸体上碾过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香月清司在上杉明太和十几个士兵的保护下，趁着混乱，钻进了公路北侧的一片密林里。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炮火和硝烟笼罩的战场。那里还有他几千名士兵。
他没有说话，转回头，跟着前面带路的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身后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