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眠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走上前。
傅言礼配合地俯下身,望向她时,神色温柔而克制,是之前每一次在一起约会时,他脸上都会出现的表情,可放在当下,舒眠却觉得割裂,她错开视线,打领带也变得手忙脚乱。
“不急,慢慢来。”傅言礼掌心覆上她的手指,耐心引导。
终于将领带系好,舒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男人便给她穿上一件大衣将她紧紧裹住,蹲下身为她穿上一双保暖舒适的袜子,而后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电梯一路上行,一如舒眠快蹿到嗓子的心跳。
傅言礼要带她去哪儿……
救命,做个任务,该不会要把命搭上了吧?
胡思乱想间,舒眠被带到顶楼。
傅言礼确认了一下她手心的温度,这才领着她往外走。
顶楼视野开阔,且被精心布置过,一步一亮的灯,中心位置还摆着两张舒适的躺椅,一旁的桌子上,则摆着一份还未拆封的生日蛋糕。
傅言礼抬头看了看,“运气不错,今晚有星星。”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傅言礼将女孩的躺椅调整到舒适的角度,然后转身拆蛋糕盒。
插上蜡烛,舒眠面前也有两根,她顺手插上。
傅言礼闭上眼,似乎在许愿,然后是切蛋糕。
舒眠讷讷地接过一块蛋糕,见傅言礼吃了,想了想,她也吃了两口。
今晚月色不错,可夜风太冷,两人待了不足十分钟,傅言礼就带着她又回了屋里。
走进电梯,舒眠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发呆。
身侧的傅言礼忽然轻声说,“生日宴上虽然也切了蛋糕,但我没有许愿,因为我想把愿望留到刚才。人不能太贪心,一次生日许一个愿就够了。”
舒眠觉得自己该回点什么,“嗯。”
“我许愿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很幸运,我的愿望即刻就实现了,”傅言礼笑了笑,“你看,你现在不就在我身边吗?”
舒眠:“……”
早知道不接话了。
来来回回跑了一趟,重新回到温暖舒适的屋子里,舒眠想,傅言礼该折腾够了,时间不早,也该睡了。
谁知,傅言礼却紧紧牵着她的手来到了一间影音室。
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屏幕上开始播放的爱情电影,舒眠终于反应过来,傅言礼在复刻她之前随口一说的生日计划。
【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拆蛋糕、点蜡烛、许愿……去顶楼看星星,然后看一整宿的爱情电影……】
舒眠心头一颤。
她事先就知道舒若心会在傅言礼生日宴这天行动,她也知道傅言礼的生日注定不会过得愉快,那天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说了两句甜言蜜语哄骗他。
那些话,她自己眨眼的功夫就忘了,没想到傅言礼却记得如此清楚。
这是一部非常纯粹的爱情电影,两人从相识到相爱,互相包容互相体谅,没有矛盾没有误会,更没有狗血的第三者插足,一路走来都是温馨与浪漫。
这部电影就像是一面完美无瑕的镜子,照映出舒眠与傅言礼之间那极致狗血又可笑的恋情。
舒眠转过头,不去看这面镜子。
傅言礼轻轻捏她的尾指,是他一贯的亲昵动作,“不是答应了我,要陪着我一起把它看完的吗?”
舒眠只好坐直身体,继续投入到剧情中。
傅言礼接到童启的来电时,身旁的女孩已经靠着椅子沉沉睡去。
他找来毛毯给女孩盖上,去阳台上接电话。
“谢天谢地,你的电话总算是打通了,是遇见什么事了吗,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无人接听?”
傅言礼不答,问他,“什么事?”
“你的手环今晚出现了一次异常警报,大概在九点十分左右,我想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异常警报,是手环在检测到身体主人的情绪或身体受到极大刺激,或是重大创伤时,才会发出的警报。
童启的设备虽无法时刻掌控手环的波动与数据,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关联了这一功能。
当他收到提醒后,就第一时间拨通了傅言礼的电话,只是一直没有打通,联系傅言礼身边的程助理,以及家中的管家,都不清楚傅言礼的行踪。
九点一十。
眼前迅速闪回一些凌乱的画面,傅言礼攥紧了掌心的手机,“是手环出了故障,我没事。”
“没事就好。”
不怪童启将此事放在心上,傅言礼此人,心病从小就扎了根,他是真的担心,自己这兄弟哪天受了刺激一时转不过弯儿来。
犹记得两人从小相识,他热情地邀请傅言礼一块儿玩捉迷藏,却被对方歇斯底里地拒绝,这件事困惑他多年,直到一次心理治疗时,听他提起。
小时候,妈妈总爱和他玩捉迷藏,她让他数够六百个数,再去找她。
他每次都会照做,跑到两人约定好的地点数数等待。
直到有一次,妈妈又和他说了同样的话,然后就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傅言礼刚要去数数,却想起来,这一回是轮到妈妈来找他了,他心想妈妈可真是个笨蛋,这也能记错,于是他给妈妈发了一条信息,就开始物色躲藏的地点。
阁楼里有一张床,他躲在了床底下,妈妈找到了他,和一个赤着身的男人一起,找到了他。
他们发出尖叫,胡乱地用东西往他身上砸,阁楼里又闷又热,浓重的香水味将空气包裹,让人透不过气。
从那以后,傅言礼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每每这时候,从小将他带大的保姆赵阿姨就会温柔地给他盖被子,给他讲睡前故事。
赵阿姨身上总是有一种浅淡的皂荚味,干净又令人心安。
直到他又一次因为噩梦哭着扑进赵阿姨的怀里,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男士香水味,久久挥之不去,这个香味,他只在时常出差不着家的父亲身上闻到过。
……
童启收回思绪。
手机彼端传出男人的声音,平稳而冷静,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童启放下心来,毕竟是电子产品,出故障的情况也是有的。
他语气恢复轻松,“那行,今天是你生日,兄弟,生日快乐啊!礼物改明儿送到你常住的别墅里,记得签收。我就不打扰你了,现在应该跟女朋友在一块儿吧?”
先前,他提了一嘴,问傅言礼宴会过后需不需要他找几个朋友一块儿聚聚庆祝庆祝,傅言礼婉拒了,说接下来的私人时间只属于她未婚妻一人,给童启酸得不行。
“嗯。”
“行行行,我有眼力见,也不爱做灯泡,就别上赶着给我塞狗粮了,挂了!”
挂断电话后,傅言礼回到影音室,待屋子里的暖气将他身上的凉意彻底拂去,他重新在舒眠身旁坐下。
让她靠着自己的肩,两人相互依偎着,电影已经进入尾声,他独自一人看着画面里男女主温馨幸福的相拥对视。
放映结束后,傅言礼抱起女孩返回房间。
舒眠迷迷糊糊地醒来,搂着他的脖子轻声呢喃。
“我想回家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
傅言礼吻了吻她的额头,“眠眠,这里就是你的家。”
“距离我们举办婚礼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我们好好培养感情。”
九十分钟的电影可以让一对恋人从相知走到相爱,再到相守一生,那么他与舒眠朝夕相处,没道理会培养不出感情。
如果一个月不够,没关系,一辈子很长,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