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号上午,一架从港岛飞往京都的航班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阳光明和父亲阳弘文随着人流走下飞机,踏上了京都的土地。夏末的阳光依旧有些灼热,但比起港岛的湿热,京城的干爽让人感觉舒适了许多。
父子二人身上的穿着已然大变样。
阳弘文穿着一身浅色夏装,面料的质地一看就很高档,显得随意而儒雅。脚上的皮鞋光可鉴人,手腕上露出一块低调但做工精湛的机械表。
阳光明则是一身简约的白色棉质短袖衬衫,搭配米色休闲长裤,脚上一双软底皮质休闲鞋。手腕上同样多了一块设计新颖的腕表。
他本就身形挺拔,像貌出众,换上这身质地剪裁俱佳的服装,更添了几分清新俊逸的贵气,走在机场里,引得不少行人侧目。
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行李箱,身后还跟着一名机场服务人员帮忙推着一辆行李车,上面堆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礼盒和包装袋。
“总算回来了。”阳弘文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脸上的神情有放松,也有一种隐隐的经历了大风浪后的沉淀感。
“是啊,还是家里好。”阳光明笑着附和,目光扫过机场略显陈旧但充满时代感的布置,眼神平静。
父子二人没有多做停留,取了托运的行李,叫了一辆出租车,驶向家的方向。
出租车穿行在京都的街道上。阳光明望着窗外,半个多月的时间,城市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似乎处处透着亲切。
港岛的繁华是另一种景象,高楼林立,霓虹彻夜,快节奏得让人心悸。而京都,则有一种沉稳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阳弘文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这半个月的经历,对他来说,冲击力丝毫不亚于最初看到那十箱黄金和一盒珠宝。
时间倒回八月一号。
那天晚上,在主卧室里,阳弘文和陈知韵几乎一夜未眠。清晨,当第一缕曙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夫妻二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阳光明表现得如同往常,但阳弘文和陈知韵眼底的血丝和略显凝重的神色,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波澜。
“明明。”
阳弘文放下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更添了一份决断,“我和你妈商量过了。那些黄金,在国内慢慢变现,问题不大,我有渠道,虽然需要时间,但稳妥。
可那一盒珠宝……太扎眼,国内目前没有合适的安全的变现途径,而且价值评估也缺乏权威机构。”
他看向儿子:“你师父……那位阳老先生,不是说东西怎么处理由我们自己决定吗?我的想法是,去一趟港岛。
那里是自由港,国际拍卖行、顶级的收藏家、珠宝行业都很成熟,处理这些东西更安全,也更可能卖出应有的价格。”
阳光明心中一定,这正是他期望的方向。
他点点头:“爸,你决定就好,这么多珠宝该怎么处理,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手握如此巨宝,心里发慌是正常的。
陈知韵却有些担心:“弘文,你一个人去?带那么多贵重东西,路上安全吗?港岛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阳弘文沉吟道:“安全问题确实要考虑。要不……我找两个信得过的朋友……”
“爸,我跟你一起去吧。”阳光明适时开口,目光清澈而坚定,“东西是我带回来的,我跟着,心里踏实。而且……我也想去看看港岛什么样。妈,你放心,我会听爸爸的话,不乱跑。”
陈知韵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最终还是担忧占了上风:“不行,太危险了。你们两个去,我更不放心。”
阳弘文却从儿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他想起儿子讲述“师父”故事时的条理,想起他面对巨额财富时的平静。或许,儿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稚嫩。
更重要的是,冥冥中,他有一种感觉——这笔横财是因儿子而来,儿子或许带着某种“运气”或者“福缘”。带上他,说不定事情会更顺利。
“知韵。”阳弘文握住妻子的手,“让明明跟着吧。他是个大孩子了,也该见见世面。我会安排好,到了港岛就住进正规酒店,联系那边提前找好的中介,尽量缩短停留时间。我们快去快回。”
在丈夫的坚持和儿子期盼的目光下,陈知韵最终妥协了,只是千叮万嘱,一定要注意安全。
八月五号,父子二人带着那一小盒价值连城的珠宝和少量备用财物,坐上了飞往港岛的航班。陈知韵送到机场,眼圈微红,反复叮嘱,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
飞机冲上云霄。阳光明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思绪却飘得很远。
港岛,他并不陌生。在过去几世,他曾在这里短暂停留,甚至在这里经营过一段时间。
那些记忆虽然隔世,但关于这个时期港岛的社会风貌、经济脉搏、乃至一些灰色地带的规则,依然清晰。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闯荡,而是带着这一世的父亲,带着明确的目标和充足的“弹药”。
抵达港岛启德机场,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眼前是九十年代初港岛特有的繁忙与喧嚣,霓虹灯牌,双层巴士,步履匆匆的衣着光鲜的人群,夹杂着粤语、英语和普通话的嘈杂声浪,构成一幅充满活力的殖民地都市图景。
阳弘文提前通过内地的一些关系,联系了一位在港岛从事珠宝中介服务的陈先生。这位陈先生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带着明显的港普口音,做事看起来颇为干练。他接到父子二人,安排他们入住位于中环的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
入住套房,安顿下来后,阳弘文没有耽搁,立刻在房间里与陈先生进行了初步沟通,展示了那盒珠宝中的几颗样品——一颗五克拉左右的艳彩粉钻,一颗十克拉的皇家蓝蓝宝石。
饶是见多识广的陈先生,在看到实物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仔细鉴定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放回丝绒垫上。
陈先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复杂,“阳先生,这几件东西,品质是顶级的。尤其是这颗粉钻,颜色净度都极佳,非常罕见。蓝宝石也是上品。
如果委托给苏富比或者佳士得,精心策划一场拍卖,应该能拍出非常理想的价格。
当然,如果急于变现,我也可以联系几位有实力的私人收藏家,价格可能会略低于拍卖价,但速度快,也更隐秘。”
阳弘文看了儿子一眼,阳光明微微点头。
“陈先生,我们时间比较紧,希望尽快处理。只要价格公道,方式安全,我们可以接受私人交易。”阳弘文说道。
陈先生点点头:“明白。我会尽快安排。不过,阳先生,如此贵重的物品,交易流程需要非常谨慎,最快可能也要两三天时间。”
“可以,我们等。”阳弘文沉稳应道。
接下来的两天,阳弘文在陈先生的陪同下,见了两位低调的富豪收藏家。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对方显然识货,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对阳弘文父子做了简单的背景调查——内地来的知识分子家庭,似乎有些背景,但并非显赫。这反而让他们放心,认为可能是家族早年的珍藏,如今拿出来变现。
经过几轮谈判,那一小盒总共十三颗顶级宝石,最终打包以一千二百八十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了其中一位背景深厚、产业遍布东南亚的华裔富商。
交易有律师全程见证,资金通过安全的离岸账户渠道,分批转入阳弘文刚刚在港岛银行开设的公司账户。
当第一笔大额资金到账的提示传来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阳弘文握着酒店房间电话的手,还是微微有些颤抖。
一千多万美元,这是他此前无法想象的惊人财富!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儿子。阳光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爸,这只是开始。”阳光明放下报纸,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昨晚……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师傅打过来的。”
阳弘文心头一跳:“你师傅说什么了?”
“师傅说,我们这次处理得很干脆,他知道了,很满意。”
阳光明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兴奋和神秘,“他说……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后面……还会陆续有‘东西’送过来,让我们在港岛做好接收和处理的准备。
他建议……我们可以考虑在港岛设立一个公司,专门用来运作这些资金,进行一些投资。他说……港岛和未来的内地,机会很多。”
阳弘文呼吸一滞。还有更多?设立公司?投资?
这信息量太大了。但结合眼前已经到手的巨款,以及儿子那言之凿凿的“师父传话”,他无法不信。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关于投资方向,有什么建议?”阳弘文声音干涩。
“他没有说得很具体。只是说等公司成立之后,有什么疑问,我在和师傅联系。”
阳光明摇摇头,“在我的追问下,师傅只是说等公司成立后,会给具体的指点。”
“还有。”阳光明补充道,语气更加郑重,“师父提醒,做事要低调,但格局可以大。财富来了,就要让它运转起来,创造更大的价值。老是藏着掖着,或者只存银行,就太保守了。”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阳弘文内心深处被压抑已久的野心。
他本就是有商业头脑的人,之前受限于资本,只能在小池塘里扑腾。如今,一片汪洋大海似乎突然展现在眼前。
接下来的日子,父子二人变得异常忙碌。
在阳光明“师父建议”的旗帜下,阳弘文以那笔美元资金为启动资本,在陈先生及其律师团队的协助下,迅速在港岛注册成立了数家公司。
核心是一家名为“启明资本”的投资公司,另外还有几家相关联的空壳公司,为未来的业务铺路。
注册公司、租赁中环写字楼作为办公室、招聘初步的财务、法务和助理人员……这一切,在金钱开道和中介的高效运作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
阳弘文展现出了极强的学习和适应能力,很快进入了状态,开始以公司老板的身份思考和行事。
而阳光明,则“适时”地,再次以“师父安排人送达”为借口,分几次,将空间里储存的黄金和珠宝,又拿出了一部分,交给了父亲。
每次都是阳弘文不在的时候,有人给送到了酒店。
东西越来越多,从几百公斤黄金到连续几盒品质顶级的珠宝。阳弘文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一种被巨大推力裹挟着向前狂奔的兴奋与紧张。
有了更多的“弹药”,变现操作继续进行。这一次,不再局限于顶级珠宝,还有大量的黄金,也通过不同的渠道悄然流入市场。
港岛作为亚洲金融中心,消化能力极强,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且来源看似“合理”,总有买家接手。
同时,在阳光明的“建议”下,启明资本的账户开始活跃起来。
阳光明并没有一开始就直接给出具体的股票代码或操作指令,他只是以闲聊的方式,和父亲讨论起“师父提到过的”一些经济观点,比如美国科技股的发展潜力,比如某些港岛蓝筹股的长期价值,比如对内地改革开放前景的绝对看好……
首先让父亲在宏观上有了正确认知之后,再开始探讨具体操作。
阳光明通过这种方式,让父亲快速成长起来。
短短半个月,启明资本如同一个被注入了巨大能量的新星,在港岛的资本海洋中悄然浮出水面。
截至离开港岛前,父子二人通过变现黄金和珠宝,累计获得了超过八千四百万美元的现金。
这笔钱,一部分留在境外账户,一部分通过合规渠道开始注入启明资本,进行着初步的金融布局。
阳弘文的心一直悬着。
如此短时间,如此巨额的资金吞吐,让他时常从梦中惊醒,担心这是一场幻梦,担心下一秒就会有不可测的风险降临。
但每次看到儿子平静的脸,听到他以“师父”为名的肯定,他又会强行镇定下来。
他并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阳光明几世积累的,对这段时间全球及区域经济金融走势的清晰记忆,以及针对港岛特殊环境量身打造的,安全系数较高的获利路径。
那些看似随意的“师父建议”,其实是阳光明精心筛选过的,风险相对较低、收益预期明确的方向。
离开港岛的前一晚,父子二人在酒店顶层的餐厅吃饭,俯瞰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明明。”阳弘文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目光有些深邃,“这半个月,像做梦一样。有时候,我真怕梦醒了。”
“爸,不是梦。”阳光明切着牛排,动作从容,“东西是真的,钱是真的,公司也是真的。师父……给了我们一个前所未有的起点。”
“是啊,起点。”阳弘文叹了口气,看向儿子,“压力也前所未有。这么多钱,投出去,赚了还好,万一亏了……”
“不会亏的。”
阳光明抬起头,眼神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而笃定,“我相信爸爸的眼光,也相信……师父的判断。就算真有波折,只要大方向对,这些本金,我们也亏得起。师父不是说了吗,这只是零花钱。”
阳弘文苦笑。
零花钱?八千多万美元的零花钱?这位阳老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他没有追问。
有些事,或许不知道更好。他只需知道,儿子是纽带,财富是工具,而他现在,有了一个可以真正施展抱负的舞台。
“回去待一段时间,安排一下家里和生意上的事,我还要尽快过来。”阳弘文规划着,“启明资本刚搭起架子,需要有人坐镇。投资方面,我也要持续跟踪。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师父提到的那件事,亚视的股份……我托人打听了,确实有风声,邱德根家族有意出售控股权。不过,觊觎的人很多,林百欣、郑裕彤那些大佬都在虎视眈眈。我们这点资金,想虎口夺食,太难。”
阳光明微微一笑:“爸,事在人为。我们现在不够,不代表明年这个时候不够。
关键是要提前布局,等有了实力之后,马上就能开始操作,让别人看到我们的实力和诚意。
师父既然提了,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尽力去做,成固然好,不成,也能积累经验和人脉。”
阳弘文看着儿子侃侃而谈,心中感慨万千。
儿子这半个月的变化,他看在眼里。虽然依旧保持着少年的外表和偶尔流露的天真,但言谈举止间,那种沉稳、见识和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
这或许,就是那位神秘师父熏陶的结果吧。
“好,我们一步一步来。”阳弘文举杯,“为了明天。”
“为了明天。”阳光明也举起果汁杯,轻轻碰了一下。
……
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阳光明付了车费,和父亲一起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搬下车。
走进熟悉的小区,看着熟悉的景物,父子二人相视一笑,都有一种“衣锦还乡”的微妙感觉,尽管他们极力掩饰。
开门的是陈知韵。她显然一直在家中等待,听到钥匙声就快步走到了门口。
门打开,看到完好无损、气色甚至比离开时更好的丈夫和儿子,陈知韵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我们回来了!”阳光明笑着喊道,放下行李,给了母亲一个拥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知韵搂着儿子,上下打量着,又看向丈夫,“弘文,你们……没事吧?一切都顺利?”
“顺利,非常顺利。”阳弘文笑着点头,眼神温暖,“知韵,让你担心了。”
三人进了屋,关上门。陈知韵这才注意到父子二人身上的新行头,以及地上那堆明显的“港货”。
“你们这是……”她有些惊讶。
“妈,我和爸在港岛给你买了好多礼物!”
阳光明献宝似的,开始翻找行李,拿出几个精致的纸袋和礼盒,“看,这是给你买的裙子,香奈儿的,还有这套护肤品,兰蔻的……这个,这个项链和耳环,爸挑的,我觉得特别配你!”
他拿出一套镶嵌着碎钻的珍珠项链和耳环,在客厅灯光下闪烁着温润而璀璨的光芒。
陈知韵是搞艺术的,对美有着天然的敏感。
裙子的剪裁面料,护肤品的品牌,珠宝的设计和光泽,无一不显示出价值不菲。她接过来,心里喜欢,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和隐隐的心疼。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太贵了……”她摸着光滑的裙子面料,嗔怪道,“你们两个,有点钱也不能这么乱花。”
“知韵。”
阳弘文揽住妻子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以前是条件有限,现在不同了。这些东西,咱们消费得起。你为我们这个家操心这么多年,也该享受享受了。明明一片孝心,你就收下吧。”
阳光明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妈,你就试试嘛,肯定特别好看!”
在父子二人的劝说下,陈知韵半推半就地拿着衣服和首饰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换上了新裙子,戴上了项链耳环,走了出来。
浅米色的连衣裙,剪裁合体,将她优雅知性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珍珠首饰在她颈间和耳畔莹莹生光,不显张扬,却极大提升了整体的精致度。她本就保养得宜,此刻稍作打扮,更是光彩照人。
“真好看!”阳光明由衷赞叹。
阳弘文眼中也满是欣赏和爱意:“我就说这套适合你。”
陈知韵被丈夫和儿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还是浮现出欢喜的笑容。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美,不喜欢被亲人如此珍视和赞美。她走到穿衣镜前,左右看了看,心里那点对消费的负罪感,渐渐被喜悦冲淡。
“你们啊……”她转身,笑容温柔,“就会哄我开心。快,坐下歇歇,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想吃什么?”
“妈,随便做点家常菜就好,港岛东西吃不惯,就想吃你做的饭。”阳光明笑嘻嘻地说道。
“对,清淡点。”阳弘文附和。
陈知韵笑着应了,脱下新衣服,小心收好,换上家居服,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熟悉声音传来,家的温暖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阳光明和父亲把带回的礼物各自归置。给亲戚朋友带的是一些普通的港岛特产,如点心、药品、小电器等,并不出格。真正贵重的东西,都小心收了起来。
午饭很丰盛,都是陈知韵拿手的家常菜。
一家人围坐餐桌,边吃边聊。
阳弘文大致讲了讲在港岛的见闻,避开了具体的交易细节和金额,只说事情办得顺利,认识了一些朋友,考察了一下市场,可能以后会有些业务往来。
陈知韵听得认真,虽然心里仍有疑虑,但看到丈夫眼神中焕发的久违的锐利神采,以及儿子安然无恙且似乎更加沉稳的状态,她选择了信任和支持。
饭后,阳弘文没有休息,换了身普通的衣服,便匆匆出门了。
港岛之行虽然收获巨大,但家里原本的一些事情也需要安排。
他那个小有规模的教辅出版公司和艺术培训中心,虽然和即将展开的事业相比微不足道,但也是心血,需要妥善安排管理人员,以备他今后可能长期在港岛或外地奔波。
此外,黄金的国内变现渠道,也需要继续推进。这么多黄金在家里放着,他不放心,还是变现之后存进银行,更让人安心。
阳光明则留在家里,陪着母亲聊天,帮她收拾家务,讲讲港岛的风土人情,逗得陈知韵笑声不断。
傍晚时分,阳弘文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晚饭依旧是温馨的家庭时光。吃完饭,收拾停当,一家三口照例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看电视。
新闻联播结束,播放起广告。阳弘文拿起遥控器,调小了音量,客厅里安静下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儿子,神色变得有些郑重。
“明明,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阳光明正剥着一个橘子,闻言抬起头:“爸,什么事?”
陈知韵也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看了过来。
“是关于你以后发展的事。”阳弘文组织着语言,“你不是一直对表演感兴趣,想考表演学院,当演员吗?”
阳光明点点头。这确实是原身的梦想,也是他这一世打算体验的方向之一。
“今天下午,我去了培训班,听到一个消息。”阳弘文说道,“姜纹,你知道吧?演《红高粱》、《芙蓉镇》的那个,很有才华的演员,现在转型做导演,正在筹拍他的导演处女作,叫《阳光灿烂的日子》。”
阳光明心中一动。这部影片他当然知道,堪称经典。拍摄时间也对得上。
“这部电影,正在选演员,尤其是男主角。”阳弘文继续说道,“男主角叫马小军,设定就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年龄上,你正好合适。”
陈知韵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个机会啊!姜纹可是大腕,他的电影,关注度肯定高。”
阳弘文却微微摇头,看向儿子:“不过,有个问题。我听内部的朋友说,姜纹对男主角的外形,有一个很固执的想法——他希望演员的长相,要像他本人。”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俊朗非凡的脸:“明明,你长得太帅了,剑眉星目,鼻子高挺,跟姜文……可以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这是最大的障碍。
所以,我只是听说有这么个机会,觉得应该告诉你,但成功的可能性……恐怕不大。你要不要去试试,看你自己的想法。就算不成,也是一次锻炼。”
阳光明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阳光灿烂的日子》,马小军。这个角色确实深入人心。原身有表演功底,还有很高的表演天赋,自己更有数世阅历带来的对角色和人情世故的深刻理解,演技方面,他自信经过准备和调整,能够胜任,甚至可能诠释出不同的味道。
但父亲说得对,长相是硬伤。
姜纹作为导演,尤其是处女作,对角色的想象很可能非常具体和执着。如果他把“像自己”作为一个重要甚至决定性标准,那自己确实希望渺茫。
不过……机会摆在眼前,不尝试就放弃,不是他的风格。而且,他现在有了以前不具备的“筹码”。
“爸,妈。”阳光明放下橘子,擦了擦手,坐直身体,目光清澈而认真,“我想去试试。”
阳弘文和陈知韵都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知道长相可能是问题。”阳光明缓缓说道,“但我觉得,表演最终看的是能不能演活角色。我可以试着用演技去弥补外形的差异,或者,看能不能在造型上做一些调整。毕竟,剧本里的马小军,也不一定非要长得像姜纹本人,对吧?”
“话是这么说,但导演的第一印象和固有想法很难改变。”阳弘文实事求是。
“如果……如果演技和造型调整还不够,”阳光明话锋一转,目光看向父亲,“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思路?比如……投资。”
阳弘文眉毛一挑:“投资?”
“对。”
阳光明点头,“爸,你现在有这个能力了。如果我们以投资方的身份介入,支持姜文导演的这部电影,那么,在主要演员的选择上,是不是就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我不是说要强行指定,而是为我们争取一个公平试镜、用实力说话的机会。
如果我的演技真的能打动他,再加上投资方的善意和支持,他会不会愿意重新考虑一下外形标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投资这部电影,本身也可能是一笔不错的生意。姜纹导演的处女作,关注度不会低。就算不为了我,单纯从商业角度,也值得考虑。”
阳弘文陷入了沉思。儿子的提议,和他下午在返家路上偶尔闪过的念头不谋而合。
如果是以前,让他拿出几百万去投资一部电影,只为给儿子争取一个饰演男主的机会,他肯定会觉得疯狂,需要反复权衡风险。
但现在,家里的资产格局已经天翻地覆。港岛账户里躺着数千万美元,国内还有一百公斤黄金待变现。几百万人民币,确实只能算是一笔“小钱”。
用这笔“小钱”,去为儿子的梦想铺一次路,去尝试一个可能带来回报的文化投资项目,怎么看,都是一笔值得考虑的“买卖”。
更重要的是,儿子眼神里的渴望和认真,打动了他。
这孩子,自从“奇遇”之后,变得太懂事,太沉稳,几乎没提过什么个人要求。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表达想要争取某个机会。
作为父亲,有能力了,为什么不支持?
陈知韵在一旁听着,有些惊讶于儿子的思路,但更惊讶于丈夫竟然真的在认真考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沉思的表情,又忍住了。商业上的事,她不懂,但她相信丈夫的判断。
良久,阳弘文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明明。”他沉声道,“这是一个思路。投资,一方面可以支持有才华的艺术家,另一方面,也能为你争取机会。如果姜纹坚持外形,那没办法。但如果他愿意给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相信你的演技。”
他看向儿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父亲的包容,也带着商人的锐利:
“不就是投资吗?咱家现在投得起。就算最后电影赔了,这几百万,咱们家也亏得起。就当是给你圆一个梦,买一次宝贵的经历。”
阳光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世的父亲,果然没让他失望。有担当,有魄力,也懂得变通。
“谢谢爸!”他真诚地说道。
“先别谢。”
阳弘文摆摆手,“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看姜纹那边缺不缺钱,以及我们怎么谈。
我明天上午就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约姜纹见个面,当面聊聊。我俩虽然不熟,但也在学校见过面,给你争取一个试镜的机会,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你准备一下,如果约成了,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你也好好表现,让姜纹看看你的灵气和潜力。”
“嗯!”阳光明用力点头。
陈知韵看着父子二人达成共识,虽然心里仍有些觉得这办法有点“土豪”,但更多的是欣慰。
丈夫和儿子一条心,为了目标一起努力,这比什么都好。
“那你们明天好好跟人家谈。”她柔声道,“不管成不成,态度要好。姜纹毕竟是著名演员,要尊重。”
“放心吧,妈。”阳光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