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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孑然一身

    孟春秋回到了酒店。

    零也正好推门而出,那些在客厅的人看到孟春秋,都有些尴尬地站起身。

    “抱歉,孟教授,我们……”

    “无妨。”

    孟春秋摆了摆手,看向零。

    走廊灯光下,少女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目光已经不再涣散。

    孟春秋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管她之前怎么样,但至少现在看上去,她已经振作起来了。你们先离开吧。”

    “是。”

    其他人离开之后,零先开了口:“林笙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就像你说的,那些黑色粒子已经在他体内所剩无几了。”

    “可以将我身体里的移植给他吗。”

    “不可能的。”孟春秋摇头。

    “这东西就不是我们能掌握的科技。那些黑色粒子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它们不是独立存在的细胞群,而是和你体内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寸神经都嵌合在一起。分离它们,无异于把你整个人拆成碎片。”

    孟春秋说完,又狐疑地看了看零。

    眼前的少女说话的语气、站立的姿态,甚至看向她的眼神,都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你怎么说话感觉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你不用管。”

    零将一本笔记本扔给了她。

    “这上面是我刚才整理的所有关于黑色粒子的信息。你估算一下,以现有的科学水平,有几成可能性可以模拟出相似的基因细胞群。”

    孟春秋还没来得及开口,零已经继续说道。

    “你一个人想没用,给你的学姐秦姝联系,她的方向是基因工程学,我们需要她的专业评估。”

    “你到底……”孟春秋更加疑惑地看着零。

    “去做你应该做的事,然后将报告发给我。”

    零穿上了外套和鞋子,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

    “去他身边。”

    “以他现在的情况,我还是建议带他回去。安安稳稳的话,估计可以在病床上度过这一年,不然……”

    孟春秋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没等孟春秋说完,零已经出了门。

    她打车来到了医院,穿过深夜寂静的走廊,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

    林笙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呼吸微弱却平稳。

    零在病床边坐下,双手握住他的左手,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手很凉,指节上有常年握笔和握刀留下的薄茧。

    “要不怎么都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呢。”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很轻。

    “看看你现在做的事儿,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我拼尽一切去换来了你的一切,而你呢,又抛弃一切去换我的未来。”

    “你和我就好像永远跑在两条不断交错的莫比乌斯环上,我追着你跑,你追着我跑,我们拼了命地想给对方最好的东西,却好像永远都在错过。”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零抬起头,点开屏幕。

    孟春秋发来了一条短信,简洁而干脆:办不到,至少目前不可能。

    零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把终端收起来,重新握住林笙的手。

    “既然办不到,那就不用再去管这些了。”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决绝的释然。

    “林笙。”

    零抬手,轻轻抚摸着林笙的额头。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划过他鬓角的那几根白发,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然后林笙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还有些涣散,但他还是微微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零。

    “这就对了,林笙。”

    零弯起嘴角,眼眶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我们的环球旅行,还没结束。你不是那种不遵守承诺的人,对吧?”

    林笙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慢慢亮了起来。

    零带着林笙离开了医院,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

    她没有用终端,没有联系孟春秋,没有给尹巧或楚莹留下任何消息。

    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她的位置。

    再被人目击到的时候,已经是隆冬时节。

    地点是阿尔卑斯的高山之上。

    亚诺的家人在少女峰的观景台上远远地看到了他们。

    那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条白色长裙,一头银发被高山上凛冽的风吹得猎猎飞舞。

    她围了一条厚厚的红色羊绒围巾,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裹着厚厚的毯子。

    目光安静地望向远处覆满积雪的山峰。

    她弯下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然后指着远处的山巅,笑着说了些什么。

    风太大,没有人听清。

    但隔着老远,他们看到那个银发的少女直起身来,双手扶着轮椅的推手,轻轻地唱起了歌。

    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她的歌声被阿尔卑斯的风卷起来,送进漫天飞舞的细雪之中。

    轮椅上的男人安静地听着,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跟着哼唱。

    她低下头看着他,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被风吹散在雪光里。

    也有人看到她在塞纳河畔。

    左岸那家旧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洒下来,她把小提琴架在肩上。

    只为他一个人拉了一首曲子。

    不是什么名曲,是她自己编的。

    琴声悠悠地飘过河面,他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听,呆滞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一曲终了,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也曾把他弄丢过。

    在德国不莱梅的旧港区,她只是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

    出来的时候街角那架轮椅就空了。

    监控录像里,三个小混混推着他的轮椅飞速撞向红砖墙,他缩在轮椅里,嘴里只念叨着。

    “我是魔术师……我是冠军……”

    那些混混笑疯了,拿易拉罐砸他的头,往他身上弹烟灰,骂他是残废、怪物、垃圾。

    他愣愣地听着,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想妈妈,哭得很伤心。

    她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她抄起旁边工地上一根木棍,冲上去照着头就打。

    第一棍砸在那个摁着林笙脑袋的混混后背上,第二棍劈头盖脸地抡在另一个混混的肩上。

    她打得毫无章法,全是蛮力,木棍断成了两截,她就握着剩下的半截继续打。

    鲜血从那几个人的额头上冒出来,滴在地上斑斑点点。

    她把林笙从轮椅上抱下来,紧紧地护在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喊着妈妈。

    她抬起头,盯着那三个头破血流的混混,目光透露着凶光。

    “他不是怪物,不是残废,更不是垃圾。”

    “他叫林笙,是全战领域的四冠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职业选手。”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刀刃。

    “谁他妈要是再找他的茬,我杀了你们。”

    那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一边逃一边回头骂两个疯子。

    她抱着这个身高比她还高的男人,让他把头埋在自己怀里,右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林笙,我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我在这儿。”

    他渐渐不哭了,但手指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

    那天晚上,她把他哄睡之后,坐在床边,轻轻哼唱起了一首很老的歌。

    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曾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一遍遍地哼给自己听,给妹妹听,后来又哼给了她。

    现在,她要把这首歌唱还给他。

    月光从窗户里流进来,铺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她的歌声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他。

    又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一段永远不会消失的回忆。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有人在挪威的冰川上看到他们。

    在希腊的海岸边看到他们。

    但无论在哪里。

    两个人都形影不离。

    直到有一天。

    他们在国内的机场看到了她。

    她独自一人。

    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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