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羽田机场的跑道上。
“顾!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东方人的东方人。”
顾家生笑了笑,没接麦克阿瑟的这句话。
“道格拉斯……你这是要去朝鲜了?”
麦克阿瑟,松开顾家生的手,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语气里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顾,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不是一场战争,这就是一场游行。北朝鲜的那点兵力,实在不堪一击。等我去了之后,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我要在感恩节来临之前,就让小伙子们回家吃火鸡。”
顾家生就这么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看着顾家生没有回话,麦克阿瑟语气里的那种兴奋劲儿反而更浓了。
“顾,我不妨跟你直说,这就是一笔白捡的军功。谁去了都能分一杯羹。你手里的那几十万人,窝在日本这个弹丸之地,有什么意思?跟我北上吧,我们一起打过了三八线,你就是整个远东最耀眼的将领。”
顾家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看不出任何波澜。
“道格拉斯,您的美意,我心领了。可日本这边刚刚安定下来,百废待兴,我要是走了,这边怕是要出乱子。我得替您守着后方,等您凯旋而归。”
麦克阿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里头有些复杂,像是惋惜,又像是觉得可惜。
“你这个人……还是太谨慎了。有时候,军功是抢出来的。”
顾家生没反驳,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送别。
麦克阿瑟最后看了他一眼,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朝顾家生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请你喝庆功酒。”
顾家生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等着!”
飞机缓缓滑向跑道,然后加速,抬头,在晨雾中越变越小,最后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幕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顾家生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机场特有的燃油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四少爷,风大,该回去了。”
顾家生没有立刻回应顾小六。他又站了一会儿,才最终慢慢收回目光,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车子到了太平洋兵团司令部。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所有人看到顾家生进来,齐刷刷的立正敬礼。
“总座!”
“麦克阿瑟已经走了。他再也回不来了。针对美军的“蜜糖计划”可以开始了!”
“是!总座!”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带着凉意的风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地响。他点了一支烟,夹在指间,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缕青烟在风中扭曲、散开、消失。
远处,富士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与此同时,历史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滚滚向前。
朝鲜战争爆发了。这场战争最初只是半岛南北两个政权之间的内战,但很快,它就不再只是朝鲜人民的战争了。
美丽国操纵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组成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悍然介入朝鲜内战。
麦克阿瑟被任命为总司令,意气风发地登上了仁川的滩头,就像他所承诺的那样,打了一场漂亮的登陆战。然后,他像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一样,把筹码一押再押,越过三八线,一路向北,直扑鸭绿江。
他说,要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
他说,要带领小伙子们回家吃火鸡。
但他错了。
华夏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的时候,衣着单薄,装备简陋,手里拿的还是二战时期的旧步枪。他们的对手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工业国,是喷气式战斗机、重型坦克、航空母舰,是一个师的火力顶得上他们一个兵团的存在。
但他们却打赢了。
从云山到清川江,从长津湖到上甘岭,志愿军把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他们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用意志力弥补火力差,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告诉这个世界——华夏,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华夏了。
联合国军被从鸭绿江边一路赶回到了三八线上。麦克阿瑟那张永远自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色,他叫嚣着要炸桥、要扩大战争、要用原子弹,但最终,他被杜鲁门解职了,灰溜溜地回了国。他在国会做告别演说的时候,引用了那个名言:
“老兵不死,只在慢慢凋零”。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起那个在羽田机场对他说“我等着”的东方人。
朝鲜战争的意义,无论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它打出了新华夏的国威和军威,打掉了西方列强对华夏的轻视,打出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东北边疆。它是新华夏屹立于世界东方的奠基礼,是华夏民族站起来之后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但代价也是沉重的。
几十万志愿军将士的热血洒在了那片土地之上,无数家庭失去了父亲、丈夫、儿子。那些冻死在长津湖的战士,那些在上甘岭被炸碎的少年,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年轻人........他们的名字将被刻在墓碑上,刻在历史里,也刻在这个民族的骨血之中。
战争结束后,双方在三八线上签了停战协定。
那条线,和战前一样,但一切却又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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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四十年过去了。
时光总被人轻描淡写地称作“弹指一挥间”,可真等顾家生把这四十年的日子一寸寸熬过来,再回望时,才懂那些逝去时光的宝贵。
顾家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不是没时间,是不敢。他记不清最后一次好好看自己,是在什么时候。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地纵横交错着;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现在却浑浊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那双手曾经握过枪、签过军令、按过无数人生死的手,现如今却连端起一杯茶都要微微颤抖。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不喜欢这具被岁月磨得残缺的躯体,更不喜欢从这具躯体里,看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可今天,他却破天荒地站在了镜子前。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里面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眉眼英气,身边站着的战友们也都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昨天整理旧物件时翻出来的,也是他今天忽然想照镜子的缘由。
“怎么就老成这副鬼样子了呢?”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诉说着,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绵长,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涩。
墙上的挂钟早就停了,他也曾经让人来修过,修钟的老师傅对着挂钟修了老半天,才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钟是老物件了,零件也早就停产了,就算找到相似的,也配不上这钟的性子,修不好喽。”
他看着钟面上静止的指针,沉默了很久,最后摆了摆手。
“那就不用修了,就让它停在那儿吧。”
钟摆可以静止,可那些逝去的时光、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扛了一辈子的责任,却从来没有停过,陪着他,从青丝到白发,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矣。
顾老四靠在藤椅上,阳光照着他的膝盖,暖洋洋的。
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的意识。他挣扎了好一会,没有挣扎动,索性也就不抵抗了,任由自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四哥!”
那个声音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清脆,还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就贴着他的耳朵在喊。
“四哥,小鬼子又上来了,抄家伙搞他一下?”
顾家生的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
……
“四哥!走.......出去嗨啊!我跟你说.......那里的姑娘........”
他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起来。
“四哥……一排排长程远,请求归队!”
顾家生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可眼前不是天花板,不是百叶窗,不是那个停了不知多少年的挂钟。眼前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脚下是被炮火翻过无数遍的焦土,耳边是枪声、喊杀声、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国民革命军少尉军装,臂章上显示的是“暂七十二师”的标识,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把盒子炮。
程老二那小子就站在他的前面,背对着他,笔直地站着,像一杆长枪。
“程老二!”
程远回过头来,朝他咧嘴一笑,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硝烟和尘土,但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辰。
“四哥,走啊........打小鬼子去!”
然后他转过身,朝前跑去。硝烟很快就吞没了他。
顾家生想追上去,可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程远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照片,慢慢地、不可挽回地模糊了。
“程老二.........”
可这一次却再没有那个声音回应他了。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在一间病房中,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程远就躺在病床上,这老东西已经瘦脱相了。
可他的手还是那么的有力,他抓着顾家生的手,抓得紧紧的。
“四哥……”
他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我想回去……回老家了……绍兴……我想葬在……后山……能看到……能看到……”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手却慢慢的松开了。
顾家生坐在床边,嚎啕大哭。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褪下去,从温热变成微温,从微温变成冰凉。
然后画面又变了。
孙立仁将军。在临终的前一天晚上,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他拉着他的手,眼泪顺着脸颊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头上。
“总座!等我死以后,棺材不要入土,就把我悬空放着,我要等着。等哪天能回到祖国,回白云山,回那两万七千个弟兄中间去..........”
天亮的时候,他也走了。
然后是顾老财。
“儿啊……老家的祠堂……要修一修了……想来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
顾老财也走了......一个,一个,又一个……他生命里那些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就像秋天的叶子,被风一吹就落下来了,而落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
他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最后留下来的会是他?为什么是自己一个个地送走他们,而不是他们送走自己?
没有答案。
从来就没有答案!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郭翼云,老郭同志!
他走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病房照得亮堂堂的。他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算好,甚至还能跟护士开两句玩笑。
顾家生来的时候,他目光里头有些东西在闪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总座……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翼云兄.......你说。”
郭翼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寸。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在这一刻。
“我……其实……我是……”
顾家生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翼云兄.........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
郭翼云愣住了。
“你……你都知道?”
顾家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郭翼云的眼睛。
“翼云兄......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战友、兄弟……同志!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郭翼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流。
顾家生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最后,郭翼云笑了,那是顾家生见过他最干净的笑容,纯真极了。
他就那么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手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
顾家生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太阳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金光万道,顾家生终于睁开了眼睛。
藤椅还在,阳光还在,那面镜子还在。镜子里的那个老人还靠在椅背上,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着。他伸手摸了摸,湿湿的。
他慢慢地从藤椅上站起来,膝盖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老旧的木门在转动。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慢慢地走到窗边。
顾家生看着那轮巨大的、正在缓缓沉入远山的夕阳,看了很久。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像一幅古老的地图,每一条纹路都是一条走过的路,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发出了一声感慨:
“夕阳……要落下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被记忆尘封的事情,也不知为什么,这回全都涌上了心头。
他想起那一年,老头子问他:
“你是什么时候投共的?”
他想起老头子那最后的笑容,他想起自己对老头子的承诺。
“终其一身,永不背叛。”
他不知道老头子信没信。但老头子笑了,他也笑了!
最后他也做到了!
四十年!从那天到现在,整整四十年过去了。
他始终没有忘怀,始终坚守着对老头子的那个承诺。他经手了无数的事情,布下了无数的局,南洋、宝岛、日本。他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走得步步为营。
有些局,布下去的时候他还年轻。如今他老了,这些局终于一个接一个地收了网。
那些布局,在四十年的光阴里,在无数人的努力下,已经完全生根发芽了。
他知道,自己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就是后来人的事了。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部老式电话,黑色的机身,圆形的拨盘,被擦得一尘不染。这部电话跟了他四十年,它听过太多的秘密,承载过太多的信息量,如今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兽,等待着自己的最后一道命令。
顾家生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然后接通了。
沉默。
顾家生张了张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三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但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越过海洋,越过山脉,越过那些他再也走不到的地方。
“开始吧!”
他把听筒放了回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家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佝偻着,像一座风化了的石头,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只剩下一道沉默的、倔强的轮廓。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这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一根绷了四十年的弦,忽然之间松了,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泄掉了。
但他不觉得难过。
他甚至觉得有些轻松。
他想,该做的都做了。该等的都等了。该守的都守了。
现在,他只想回家了。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所有的颜色都在慢慢地褪色,界限变得不再分明。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着,分不清那些涌上来的画面是记忆还是幻觉。
他嘴里轻轻呢喃着:
“小远!慢点走,等等四哥,四哥带你回家了...........”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程远。非常年轻的程远,他还是穿着那身军装,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朝着他咧嘴傻笑。
“四哥......走啊。”
他又看到了孙立仁,板着脸的孙立仁,破天荒地笑了。
“总座,我们一起回去。”
他看到了顾老财。
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霉干菜扣肉,朝他挤眉弄眼。
“老四,快来,趁热吃!”
他又看到了郭翼云。
干干净净的郭翼云,站在一片花海里,朝他招手。
“总座!我到家了。”
一个,一个,又一个。那些走了的人,那些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一个又一个地回来了....全回来了。他们就站在那片金色的光芒里,看着他笑,等着他。
顾家生也笑了,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热热的,沿着脸颊的皱纹往下淌着。
他想站起来,朝他们走过去。可是身体实在太重了,重得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站不起来。
没关系!他们等了他那么久,也不差等这最后的一时半刻了。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了,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还挂在天边,像一条细细的金线,把天地都缝合在一起。
顾家生靠在椅背上,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远去。
“四少爷……我跟你说,今天煲了老汤……可老补了……”
他听到了顾小六在喊他,然后是一声瓷器坠地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睛回应小六儿,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睁不开眼皮了。
他只觉得,天空正在变幻。橘红褪成了浅紫,浅紫褪成了灰蓝,灰蓝的边缘镶着一道淡淡的金边,像一幅褪了色的锦缎,在暮色中缓缓铺展。
而就在那片天空里,他看到了……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然后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有了形状,有了颜色,有了生命。
那是一只鸡。
不,不是鸡。
那是...........他看到了雄鸡的尾部,长出了长长的、华美的飘翎,每一根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像是用太阳的火焰编织而成的。那飘翎在风中轻轻摇曳,每摇曳一次,就有无数细碎的火星飘散出来,撒下了一片星辉。
然后他看到了雄鸡的右翅膀变长了。
那只翅膀原本是收着的,蜷缩着,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旧伤疤。可就在他眼前,那只翅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舒展开了。羽毛从伤口处长出来,先是粉嫩的、脆弱的,然后迅速变得坚硬、浓密、流光溢彩。翅膀越伸越长,越展越宽,像一道横跨天际的彩虹,像一条奔涌不息的大河,像一片铺天盖地的光。
雄鸡也不再是雄鸡了。
它昂起头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啼叫。
那声音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时空,穿透了他已经快要熄灭的意识。
那声音里有千年的苦难,有百年的屈辱,有无数的血和泪,有不屈的脊梁和不弯的膝盖。那声啼叫里有无数人的名字,有程远,有孙立仁,有顾老财,有郭翼云,有王铁栓,还有王学民师长........有那些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活着的和死了的、年轻的年老的........所有那些在这片土地上流过血、拼过命、不曾放弃过的人。
一声震天的啼叫之后,盘踞于东亚之上的是一只浑身散发着熊熊烈焰的神鸟。
它的羽毛在燃烧,每一根都是一团火焰,每一团火焰都是一个故事。那些故事里有火,有血,有泪,有破碎的家园和重建的希望,有倒下的身躯和站起来的灵魂。它们在火焰中燃烧,在火焰中嘶鸣,神鸟在火焰中展开了那双遮天蔽日的翅膀。
那不是毁灭的火焰。
那是重生的火焰!
于毁灭中重生,于苦难中升华,以焚毁旧我的方式,迎来全新的自我。
顾家生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容,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没有声音,也没有重量。
但那个笑容里,有他这一生所有的答案。
夕阳终于完全的沉了下去。
当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天际,夜色像一床厚厚的被子,轻轻地、温柔地盖住了顾老四所在的地方。
老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顾家生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已经停了。
那只苍老的、颤抖过无数次的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握住。
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筒稳稳地架在上面,像是从来没有被拿起过。
顾小六的哭声像个孩子一样.............
窗外的风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看到的神鸟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那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个电话打给了谁。
没有人知道“开始吧”是开始什么。
也许很多年以后,会有人从纸堆里翻出一些蛛丝马迹,会有人从尘封的档案里读出一些若有若无的线索,会有人从这片土地上的某个角落里感觉到他曾经的努力和坚守。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些事,不必说出口。
有些路,不必留痕迹。
有些人,来过,看过,做过,然后再安静地走了。
他把该守的道守住了,该护的人护住了。
至于剩下的……那是后来人的事,是时间的事,是风的事,是雨的事,是这片土地的事。
他永远相信着这片土地。就像在四十多年前,他在那个小岛上,在那个沉默的书房里,对那个老人说过的那句话一样。
“终其一生,永不背叛!”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现在他自己的一生也走完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也不知是哪家的收音机里,飘出一段若有若无的戏曲,咿咿呀呀的,听不真切。
那是绍兴的调子,顾老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而现在,他也彻底的听不见了……
(第十二卷完·全书完!)
写到这儿..........我已临表涕零,不知所云了。
最后的大结局了,也就不分章了,一镜到底好了。这是小作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小说,完本了....心里空落落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怎么就是这种结局?不是我不想写的明白一点,而是不能!大家都懂的。所以现在这个结局我觉得是最好的了,也表达完了我想表达的意思。留个开放性的结局吧……我就不信还能左右老爷们怎么去想了。
我也实在没想到本书在即将结尾的时候会进小黑屋,好在赶在最后一天又出来了。
感谢平台的高抬贵手!
不过话说回来,在回去改开头的时候再看自己写的........哈哈,这说明……成长了,是好事!
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是小作者从读者到作者的一次转变,很多地方都有不足的地方。但是好在,最终还是坚持写完了。后面部分有很多老爷说写的不好........这点我认!不是什么状态不好,是纯粹没办法写了。或者大家也可以认为我是江郎才尽,肚子里没墨水,写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要非常感谢我这么多的读者老爷的不离不弃.........是你们支撑着我写完了全书。
接下来休息就不休息了,无缝对接好了。整个三月份我是双开加改文.....真的累啊!
其实已经有读者老爷知道小作者在本月开新书了,也在看了。我都能感觉到的。
正式宣传一下新书吧《大乾苟官、混在大乾当宰辅》已在洋柿子上线了。老爷们.........明天新书见!
就一个小愿望也不知当讲否?我就想上一次新书榜,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扶我上一次青云?
唔.....梦里都会有的。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再见!